持盈_第5章 那是一本我在父皇膝上讀過的啟蒙書
那是一本我在父皇膝上讀過的啟蒙書。以前翻開它,那些字就像會跳舞的小黑點,扭來扭去,怎麼都記不住它們的模樣和意思。
我有些忐忑地接過來,翻開一頁。
咦?
那些字安安靜靜地躺在紙頁上,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驚喜地抬頭看裴朔:「我認得!我都認得!」
裴朔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又開啟一本書,指著一行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那這句呢?『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阿盈,能讀懂嗎?」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些字我都認識,可把它們連在一起......
裴朔看著我困惑的樣子,忽然笑了起來,我知道,這不是嘲笑,皇兄那樣的笑才是嘲笑。
「沒關係,阿盈。」他的聲音像琴絃撥動,「等有一天,你真正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如果到那時,你還願意嫁給我,我就去求陛下,請他把你許配給我,好不好?」
嫁給他?像三皇姐嫁給徐安之那樣嗎?穿著紅紅的嫁衣?
我心臟跳得飛快,臉頰也熱熱的。
「好!」我用力點頭,隨即又有點小擔心,「可是......要是阿盈一直都不明白呢?」
裴朔笑了,捏了捏我的臉頰:「那也沒關係。那我就一直陪著你,等你想明白。等一輩子也行。」
我跟裴朔在一起待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裴朔教我認字,教我讀詩,教我下棋,還教我一些簡單的拳腳功夫。我學東西快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又拿起那本詩集,目光落到那句「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上時,心口忽然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正在院子裡擦拭佩劍的裴朔,臉頰突然燒了起來。
我明白了!
原來這句話,是說兩個人永遠在一起,彼此喜歡,彼此信任!
而裴朔他......他早就想和我這樣了!
我捧著書,心砰砰亂跳,又甜又漲。
第四天早上,裴朔說該回宮了。我雖然捨不得這個小院,但想到三天沒見引月,她肯定擔心壞了,便乖乖點頭。
裴朔先送我回我的小宮殿,他則直接去御書房見父皇。
轉過迴廊,一個身影從旁邊的岔路口閃了出來,直直擋在我面前。
是徐安之。
7
徐安之有些憔悴,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全然不見前幾日做新郎官時的意氣風發。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蕭持盈!」他幾乎是咬著牙叫出我的名字,「你這三天......跑哪裡去了?!」
我歪了歪頭,坦坦蕩蕩地回答:「我跟裴朔在一起啊。」
他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要撞到我身上:「你才認識他多久?!你就敢跟他待三天三夜!蕭持盈,你被他騙了!他根本不是什麼好人!」
我皺緊了眉頭。我不喜歡他這樣吼我,更不喜歡他這樣詆譭裴朔。
「你才不是什麼好人!小花死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徐安之瞳孔猛地一縮,不可置信地瞪著我。
小花是他送我的小狸奴,剛抱來的時候才巴掌大,怯生生縮在我袖子裡。我天天用羊奶餵它,把它養得圓滾滾,毛摸起來像緞子,最愛蜷在我膝蓋上打呼嚕。
三皇姐見了,眼饞得很,說想養兩天。我搖著頭說不行,小花膽小,換了地方會發抖的。
那次她沒去找母后告狀,就站在廊下,笑著伸手來搶。小花被嚇得一聲尖叫,爪子慌亂地劃了下,抓在她手背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
不過是幾道紅痕而已。
母后卻當著我的面,讓人把小花打死了。
我抱著它哭,哭了暈,暈了醒,在宮裡瘋了似的鬧。
徐安之來勸我時,臉上是不耐煩的,語氣輕描淡寫:「阿盈,別鬧了,不過是個畜牲,死了就死了,改日我再尋一隻溫順的給你便是。」
就是那句話。
我看著徐安之,輕輕說:「從你把我弄丟時,我就不喜歡你了。從你說出那句話起,我就討厭你了。」
徐安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臉色白得像紙,忽然,一滴紅落在他的衣襟上,接著又是幾滴。
他流鼻血了。
那模樣,跟我喝了德娘娘那碗酸梅湯,暈倒前流鼻血的樣子,一模一樣。
不遠處月洞門邊,三皇姐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冷冷的。
我心裡輕輕「哦」了一聲。
我說過的呀,被三皇姐搶走了,就會被毀掉!
我懶得再看他,腳步輕快地往自己院子跑,心裡盤算著怎麼跟引月描述這三天有多開心,還要告訴她,我好像真的變聰明了!
可院子裡空空的,沒有引月的影子。
我拉住路過的小宮女問,小宮女怯生生低下頭:「五公主,引月姐姐......被太子殿下帶走了。」
皇兄?他抓引月做什麼?難道是我這幾天沒回宮,連累了她?
小宮女見我慌了,趕緊補充:「是北地使者進京了,太子殿下負責招待。他們給殿下獻了十幾個北地舞姬,殿下高興,說要選幾個伶俐宮女作陪,引月姐姐生得好,就被......被帶去東宮了。」
北地使者?他們剛在裴朔手裡吃了敗仗,這麼快就來求和了?
我拔腿就往東宮跑。
離得很遠,就能聽到偏殿內鬧鬨鬨的,是男人的笑和女人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