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_第4章 有比京城大十倍的天
有比京城大十倍的天,星星亮得能掉下來。還有雪,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想不想跟我去看看?」
我心怦怦跳,腳尖蹭著地面。
北境聽起來真好,可是......可是......
「我怕......」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去了那麼遠......要是......要是時間久了,你也嫌阿盈笨,像他們一樣,不搭理我了怎麼辦?」
他當時愣了一下,很快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
「我永遠不會不搭理你。」他說得很認真,「也從不覺得你笨。這世上,你是最乾淨、最明白的那一個。你的心,比誰都透亮。」
我怔怔地看著他,眼淚一下子湧上來,又酸又燙。
那天我差點就點頭了,可我還是太膽小了。
真到他要走那天,我站在城牆上送他,看著他的馬越走越遠,忽然就後悔了。
他剛走,我就開始想他了。
「發什麼呆?」裴朔的聲音把我拉回來,他已經端著烤魚坐下,正往我碟子裡夾魚肚,「快吃,涼了就不香了。」
吃完香香的烤魚,我們又去看了紅彤彤的落日。
晚上他送我到宮門口,我拉著他的袖子不肯放:「裴朔,你明天還來找阿盈嗎?」
他替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來。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真的?」我眼睛倏地亮了,剛才的失落一掃而空,「天一亮就來?」
他眼底漾開笑意,很肯定地點頭:「嗯,宮門一開,我就在外面。」
「拉鉤!」我急切地伸出小拇指。
裴朔低笑出聲,伸出帶著薄繭的小指,鄭重地勾住我的,輕輕晃了晃。
「拉鉤。」
這一晚,我翻來覆去,像烙餅一樣。
天還黑濛濛的,我就爬了起來,對著銅鏡笨手笨腳地梳頭。
引月揉著眼睛進來時,我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門邊的小杌子上,眼巴巴地望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光。
宮門終於開了,裴朔果然站在外面,他換了件月白的衫子,也很好看。
「裴朔!」我氣喘吁吁跑到他面前,仰著臉,笑容藏都藏不住。
「嗯。」他也笑了,牽起我的手,「跟我來。」
他帶我去的,不是熱鬧的街市,也不是風景秀美的郊外,而是三年前他住的地方。
裴朔讓我等著,徑直走進灶房。過了一會兒,端著一個瓷碗走了出來,碗裡盛著黑漆漆的湯汁。
「阿盈,來,把這個喝了。」
6
我已經好多年沒吃過藥了。
自從想起德娘娘那碗酸梅湯的事,母后就不讓太醫給我開藥了,她說反正吃不吃都一樣。
我看著裴朔手裡的碗,鼻子皺成一團,下意識地就想往後縮。
「阿盈,喝了它。只這一碗。喝了,那些把你弄糊塗的壞東西就沒了。」
裴朔蹲在我面前,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在閃。
我信他。
他說只一碗,那就只一碗!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腮幫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往嘴裡灌。
苦得我眼淚都飆出來了,正齜牙咧嘴抹眼淚,一顆圓溜溜的東西塞進了我嘴裡。
是飴糖!好甜好甜!
裴朔說喝了藥要好好休息,不能出去瘋玩了。他搬了張藤椅放在院子裡讓我躺著,自己坐在旁邊的小凳上,跟我講北境的事情。
他說北境的風颳起來像小刀子,卻能吹開石縫裡的花;說雪下得厚時,能沒過馬肚子;還說他帶兵巡邊時,在山坳裡撞見小狼崽。
我託著下巴聽,一點也不覺得無聊。
不知不覺,天色就暗了下來。
裴朔站起身:「阿盈,該送你回宮了。」
我一聽,立刻從藤椅上彈起來,:「不要!宮裡沒有人在意阿盈回不回去!我跟引月說過啦,要是我沒回宮,就讓她別擔心,我跟著你呢。」
引月是賢娘娘留給我的宮女,她也認識裴朔。
裴朔拗不過我,嘆了口氣:「那今晚就在這兒住下吧。」
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他把我帶進他的臥房,床鋪得整整齊齊,我骨碌一下就滾了上去,抱著他的被子使勁吸了一口,開心地蹬腿:「好香!是裴朔的味道!」
裴朔看著我,臉好像有點紅。他轉身去櫃子裡抱出被褥,鋪在地上。
我趴在床邊,探出腦袋看他:「裴朔,地上涼涼的,硬硬的。你上來睡嘛!」
我拍了拍身邊空出來的地方:「阿盈想抱著你睡!」
裴朔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耳朵尖都紅了。
他咳嗽了一聲,聲音有點不自然:「......不行。阿盈是大姑娘了,不能隨便抱著別人睡。」
「可你不是別人呀!你是裴朔!」看他還是不動,我癟癟嘴,「那......那阿盈晚上害怕怎麼辦?」
裴朔站在地鋪邊,看著我可憐兮兮的樣子,最終還是妥協了。他吹熄了燈,和衣躺在了我身邊,只是離得遠遠的,身體繃得筆直。
我才不管那麼多呢!黑暗中,我手腳並用地挪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心滿意足地把臉貼在他肩膀上。
這一覺,我睡得從未有過的香甜,連夢都是暖融融的。
第二天醒來,我揉揉眼睛,發現裴朔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桌邊看書。
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只覺得神清氣爽,腦袋裡好像有什麼沉甸甸、霧濛濛的東西被搬走了,變得格外輕鬆透亮。
裴朔見我醒了,拿過一本書遞給我:「阿盈,看看這個,還認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