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_第3章 喜轎里
喜轎裡,三皇姐精心描畫的眉微微蹙著,她捏著轎簾的手指,也悄悄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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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害怕三皇姐見到裴朔,可轉念一想,她都有徐安之了呀!總不能連裴朔也要搶吧?
想到這兒,我又高興起來,興奮地扯了扯裴朔的袖子:「裴朔裴朔,你餓了吧,我們去吃魚吧!我記得你最愛吃魚,你在北境三年,那裡是不是隻有硬邦邦的肉乾呀?肯定很少吃到新鮮的大魚吧?」
我越想越開心,絮絮叨叨地計劃起來:「吃完魚,我們再去京郊的落霞山看日落!晚上......」
一隻手猛地攥住了我的胳膊,力氣很大,拽得我身體一歪,差點從裴朔懷裡掉出來。
是徐安之。他不知什麼時候下了馬,站在我們面前,臉繃得緊緊的,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阿盈,你何時與鎮北侯相識?裴家在北境,你怎會認得他?」
他抓著我胳膊的手指還在用力,捏得我有點疼。
裴朔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不高,卻沉甸甸地壓下來:「徐大人,放手。」
徐安之的手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一縮。可他的眼睛還是鎖著我,非要一個答案。
我揉了揉被他捏疼的地方,有點委屈,又有點莫名其妙。他今天不是新郎官嗎?不是該歡歡喜喜地去拜堂成親嗎?幹嘛總纏著我問東問西?
我偏過頭,看著他那張寫滿困惑和焦躁的臉,忽然覺得很好玩。
我眨了眨眼,故意說:「就是你把阿盈弄丟的那天呀!」
那天是上元節,徐安之邀我去逛花燈,可是三皇姐也跟著來了。
他們倆猜燈謎猜得好快好開心,像比賽一樣,一個接一個。
我卻連那些彎彎繞繞的題目都看不懂,像看天書。
我跟在他們屁股後面,像只被丟下的小狗,怎麼喊「安之哥哥」他都聽不見。
後來,我說我想去河邊放燈,一轉頭,他們倆都不見啦!街上人好多,黑壓壓的,只有燈籠的光在晃。
我蹲在牆角,好冷,哭得喘不過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然後,就有個髒兮兮的老婆婆過來拉我,說要帶我去找孃親。
是裴朔救了我,他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一腳就把那個壞婆婆踹開了。
他的手好暖,替我擦眼淚時,指尖輕輕的。不像徐安之,我哭得多了,他越來越不耐煩了。
我抽抽噎噎地問他是誰,他說他叫裴朔,還說認識我。
我才想起,他是賢娘娘的侄子。賢娘娘還在的時候,他來宮裡看過她,我那時還偷偷瞧他,覺得他長得真好看,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說就是賢娘娘臨終前給他寫了信,託他照拂我,他便想著來京城看一看。
聽他這麼說,我又想哭了。
裴朔送我回宮的時候,月亮都升得好高了。
徐安之見我回來了,劈頭蓋臉就罵了我一通,說我亂跑,害大家擔心。他都沒問問我是怎麼回來的,路上怕不怕。
我說完,徐安之的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變得像宮牆根下刷的白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發不出聲音。
裴朔忽然動了,他沒再看任何人,我只覺得身子一輕,一陣天旋地轉,人已經被他放在了高高的馬背上。
「走了。」裴朔翻身上馬,穩穩地坐在我身後,「帶你去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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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跑得不快,裴朔手臂圈著我,穩穩的。
風從耳邊溜過,帶著街邊糖畫兒的甜香。
「裴朔裴朔!」我手指著前面,「你看那個捏糖人的!我們以前買過!你說糖人甜得膩,轉頭卻給我買了兩個,一個小兔子的,一個大老虎的。」
裴朔低低的聲音帶著笑意,震得我耳朵癢癢的:「嗯,都記得。」
正晃著腦袋想這些,馬忽然慢下來,停在河邊一家烤魚攤子前。竹棚子還是老樣子,掛著串紅燈籠,老闆繫著藍布圍裙。
裴朔問我:「還記得這裡嗎?」
當然記得!
那天我偷偷溜出來,懷裡揣著攢了好久的金錠子,沉甸甸的,一心只想找到他住的地方,謝謝他救了我。
結果卻迷路了,走得腳底發軟,肚子餓得咕咕叫,感覺天都要黑了。
「開門的時候,你的眼圈紅得像兔子,看見我,『哇』一聲就哭了。」裴朔語調輕快。
「才沒有『哇』!」我紅著臉反駁。
他那時拉著我的手,把我帶到河邊一家烤魚攤前,木頭桌子油膩膩的,可端上來的烤魚卻香得要命,魚皮烤得焦脆金黃,魚肉又白又嫩。
炭火噼啪響,我們倆對著臉,吃得嘴角都是油,熱氣騰騰的,連指尖都暖和起來。
後來那一個月,我天天想辦法溜出宮找他。城內城外都玩遍了,可有意思啦!
我們還遇到一位鬍子雪白的老郎中給我把脈。
他對著裴朔搖頭嘆氣:「......難,難!這毒盤踞在竅裡了,想拔乾淨,非星落草不可。那東西,只長在北境最高的懸崖石縫裡,風霜雪雨裡熬著,採它,是要拿命去碰運氣的。」
「裴朔。」我小聲問,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他的袖子,「那個星星草......是不是很難採?」
裴朔笑著搖頭:「不難。找到了,就給你帶回來了。」
他說得那麼輕鬆,好像摘朵花一樣。
他又問我:「阿盈,北境有最好的馬,跑起來像風一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