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華謀_第2章 二公子

「二公子,」我又喚了一聲，這次，我俯下身去，讓自己的聲音落在他耳畔，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他的耳廓,「你醒醒。」

他動了動，睫毛顫了幾下，像是用盡全力才掀開一條縫隙。那雙平日裡清亮溫潤的眼，此刻被酒意浸得迷迷濛濛，像籠了一層江南的煙雨。

他看著我，瞳孔渙散，似乎辨認了許久，才啞著嗓子吐出一個字:「......蓮華?」

我笑了。他叫的是我的名字，而不是嫂嫂。

「是我。」

我沒有退開，依然保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讓他能看清我眉眼間的每一絲神情，還有這深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曖昧。

他大約是覺得不妥，皺了皺眉，掙扎著想坐起身來。可他醉得太厲害，手臂剛撐起半分，便又軟了下去，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往一邊栽倒。

我趁勢抱住了他。

他的呼吸驟然亂了。

「嫂嫂，你，你--」

「噓，洞房花燭夜，應該跟自己愛的人在一起。」

少年人的身體最是誠實。心跳聲隔著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擂鼓一般傳到我掌心。他的眼睫劇烈地顫抖著，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燭火在這一刻終於燃盡了最後一點燈油,「噗」的一聲滅了。

滿室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那輪薄月，透著清冷的銀光，勾勒出我們糾纏在一起的影子。

我聽見他的呼吸越來越重，感覺到他那隻不知該往哪裡放的手，終於猶猶豫豫地搭上了我的腰側。力道很輕，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怯懦與渴望。

04

天快亮時，我才偷偷從側院回了新房。

楚舟仍然在昏睡。

我在蓮春的服侍下，洗漱，更衣，早早地去主院，給王爺和側妃敬茶。

「世子呢?」

「回父王，世子，世子他，他還沒起身，睡得正沉。」

「荒唐!怎可讓你自己來敬茶!他的規矩都學在狗身上了嘛!」

攝政王為人古板嚴肅，滿身刀伐狠厲之氣，氣得一掌拍在桌上。

側妃沈氏不過二十歲的年紀，是國子監六品司業的女兒，端莊溫柔，連忙打圓場道:「他們小夫妻新婚燕爾，世子準是累了。王爺不必苛責。」

「世子妃，這是二公子楚齊。」

「小叔叔好。」

我施了個禮，把準備好的筆墨等見禮遞楚齊，他紅著臉接了過去。

側妃的目光落在楚齊通紅的耳朵上，笑道:「二公子素來靦腆，相處久了，就好了。你這當長嫂的多擔待。」

我點頭稱是。

靦腆?呵，昨晚他可生猛得很，不管不顧的，一點看不出不靦腆。

我偷著斜了楚齊一眼，清了清嗓子道:

「父王，世子爺讓我跟您說，他想納千織閣的花魁芙蓉進王府。」

王爺頓時大怒:「新婚當天就想納妾!先皇國孝還沒過!他是想被御史彈劾荒淫!還是想本王被彈劾教子不嚴!」

「還有你，世子妃，娶你進門就是想籠絡住他，讓他收收心，怎麼如此沒用!」

楚齊幫腔道:「父王，明明是哥哥荒唐，關嫂嫂什麼事!」

這時楚周才進門，正迎上攝政王的怒火。

「楚舟，你去給我跪三天祠堂!想納妾，除非老子死了!」

05

怕攝政王責罰，每三五天，楚舟會來我的房裡過上一夜，掩人耳目。

我在日常用的薰香和茶水裡加了點材料，讓他夜裡睡得更沉，然後偷偷地去找楚齊。

卻不想，這夜，我跟楚齊纏綿時，側妃來送夜宵，撞了個正著。

「你們，你們......」

我笑了笑，攏了攏散亂的衣衫:「母妃，不是早就知道了麼?」

王府裡最蠢的，可能就是我那夫君楚舟了。

側妃看著文靜柔弱，但心思縝密，一點都不簡單。

「你是世子妃，他是你小叔，怎能如此?」

楚齊漲紅了臉道:「我，我是真心愛嫂嫂的。」

她皺了皺眉:「我，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

我笑道:「我又不愛世子，世子也不愛我。」

「可世子是你的丈夫。你應該愛他的。」

「丈夫怎麼了?」我笑了笑,「難道母妃你愛王爺麼?愛他年紀大?愛他在軍中不回家?還是愛他房事不行讓你守活寡?」

她一時被問得失語。

「楚齊年輕俊美，心中只有我，又不像世子天天在青樓鬼混髒了身子。」

聽到這話，側妃懵懵的，顯然是受到了衝擊，張口結舌喃喃道:「對啊。我，我愛王爺什麼呢?」

她爹的國子監司業，家風古板清正，聽我如此說，整個人像被雷擊了，又似乎悟了什麼，轉身離去。

「蓮華，側妃那--」

「放心，不會有事。」

翌日，我按慣例去給側妃請安，塞給她一疊銀票。

「母妃，世子讓我操辦納妾，先給了我一萬兩。我貪了七千兩，分你一半。咱們以後都這麼辦，您攢多多的私房錢，自己留著還是貼補孃家，隨您的心意。」

她驚得張口結舌:「啊?你們宮裡出來的，都這麼直接麼?」

「我喜歡母妃，這錢啊，我就願意給喜歡的人花。走，母妃，別在家中悶著無聊了，藝紅閣新到了蜀中的錦緞，咱們去挑一挑——」

「你，你已經送過我很多東西了。宮裡時興的衣料，內製的首飾，進貢的擺件--王爺，他就從沒有送過，他也不喜歡鮮麗的款式--」

「你管他喜歡不喜歡呢,」我笑嘻嘻，伸手摟住她的纖腰，摸著她嫩滑的臉頰:「母妃年輕貌美，身上又軟又香，我願意打扮您，看著賞心悅目，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