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青山遠_第7章 周夫人撫着
周夫人撫著??口:「元瑾你來得正好,快管教管教你弟弟,婚姻大事哪能如此兒戲!」
周元瑾卻罕見地站在了周少遊這邊:「娘,感情的事強求不來,少遊已經耽誤了弟妹兩年,難道往後還要繼續耽誤下去嗎?」
「周家一切有我,您就隨了三郎的意,讓他去過自己想要的日子吧。」
周夫人沉默良久,最終揮手讓我和周元瑾先下去,說是要留周少遊單獨說話。
走出院子,我主動向周元瑾致謝,他卻說自己當不得這聲謝。
「弟妹客氣了,若要說謝,也該是我謝你才對。」
「若非你當年在白雲寺救下筠兒,如今我們周家,怕是早就支離破碎了。」
我微微一愣,這才知曉,原來他也重生了。
上一世,周青筠命喪白雲寺。
明慧公主承受不住喪女之痛,沒過多久就去世了。
女兒妻子接連去世,周元瑾一夜間頭髮花白了大半。家中橫生變故,周少遊歇了自己的江湖夢,開始認真讀書。
他想著為兄長分憂,只可惜不等他放榜,蜀地就發生了洪災,周元瑾奉命前去賑災,最終客死他鄉。
我沒想到自己一個舉動,竟然改變了那麼多事,臉上一紅:
「大哥言重了,其實假成親的主意是我提出來的,方才是少遊為了維護我說了謊。」
「你既然也是重生之人,應該知道我上一世過得並不好。在白雲寺救下筠兒,說到底也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周元瑾微微一笑:「凡事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無論如何,你救了筠兒,這是不爭的事實。」
身後響起腳步聲,是周少游來了。
周懷瑾看著不遠處的人:「我勸娘同意你們和離,多半也是為少遊考慮。他生性灑脫,上一世若非我早逝,他也不會吃那樣多的苦。」
我有一瞬間的愣神,恍惚想起,前世我曾與周少遊有過兩面之緣。
第一面,是在城郊的土地廟。
我去白雲寺祈福上香,路過土地廟時,正巧看見一襲紅衣的少年在給廟裡的乞兒們分饅頭。被乞兒們弄髒了衣服,他也不生氣,只是笑眯眯地讓他們別搶。
第二面,是在裴家的酒宴上。
他那時已經身居高位,裴行知有求於他,特意在家中設宴。我在席間斟酒,衣袖不小心帶倒了他跟前的酒杯,他由此多看了我一眼。
裴行知誤以為他對我起了興趣,詢問他可是醉了,要我扶他去廂房小憩。
他聽出裴行知的弦外之音,揚唇輕嗤:「裴中丞這般細緻體貼,怎的公務上總出紕漏?」
我那時光顧著感嘆聞名朝野的冷麵閻羅果真不一般,輕飄飄一句話就能將裴行知嚇得冒汗,卻忘了細想,他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從一個灑脫肆意的少年,變成那般生人勿近的模樣。
重要的親人一個個離去,留他一個人獨自支撐周家的門庭。
現在想來,他那時一定活得很是辛苦。
回過神,周少遊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我們身邊:
「大哥,盈枝,你倆湊一塊聊什麼呢!」
他如今正是及冠的年紀,舉手投足間卻依舊帶著少年意氣。
「沒聊什麼。」
周元瑾替他扶正發冠,語氣感慨:
「一眨眼,我家三郎都已經長這麼大了。」
他比周少遊大十四歲。
上一世他死在蜀地,沒見過弟弟及冠後的模樣。
好在,他現在看到了。
兄長突如其來的溫柔,讓周少遊很是不習慣:
「大哥,我又做錯什麼嗎?」
「你這樣看著我,我害怕!」
他已經做好了挨訓的準備,周元瑾卻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你們兩個,以後都要照顧好自己,好好過好當下的生活才是。」
是啊。
已經過去的事,就該讓它過去。
春雨初霽。
天邊的霧氣漸漸散去。
而被雨水洗滌後的山巒,已然染上了迢迢春色。
12
我再次回京,已是五年後的事。
在一場宮宴上,我再次見到了嫡姐。
她清減了許多,面容憔悴,不過二十出頭,鬢間竟然已經有了幾縷白髮。
一眼看上去,竟是比上一世她三十幾歲時還要顯老。
她也看見了我,見我坐在太后身側,眸子陡然瞪得老大,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我到殿外透氣時,她也悄悄跟了過來。
「盈枝,居然真的是你!」
「你不是與周少遊和離了嗎,為何還會出現在宮宴上?」
我看著她,輕聲道:「太后娘娘犯了頭疾,我們進宮為她診治。」
她滿臉不信,眸中閃過一絲輕蔑:「為太后看病的人是藥王谷谷主,與你一個被夫家厭棄的婦人有什麼干係?」
我定定地看著她:
「藥王谷谷主李淮衣,是我的師父。」
當年離開京城後,周少遊開始了他的遊俠之旅。
我則在中州開了一間醫館。
上一世嫡姐體弱,我為了幫她調養身體,特意學了醫術。
這一生我們姐妹分道揚鑣,曾經為她學的醫術,反倒成了我的立身之本。
每隔一段時間,周少遊怕我被人欺負,就會來一趟我的醫館。
偶爾,他會帶著自己從江湖上認識的朋友一起來。
李淮衣就是他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