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青山遠_第4章 他居高臨下地睥睨着我
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鄙夷。
我忽然想起,從前床榻之間,他也是用這般厭惡的眼神看著我,說我手段下作,像青樓裡那些狐媚的妓子一樣,不知廉恥地勾引自己的姐夫。
可我每次與他行房,心中亦是噁心至極,若非為了嫡姐,我絕不會靠近他半分。
裴行知是家中獨子,嫡姐進門一年肚子還沒有動靜,裴母便坐不住了,往他房裡塞了個通房丫鬟,許諾只要懷上孩子,便抬她做貴妾。
嫡姐無力阻止,來找我哭訴:「盈枝,是我錯了,早知如此,我當初不該讓你落掉那個孩子的!」
我身子骨比嫡姐硬朗,與裴行知行房後不久就有了身孕。
那時嫡姐才過門不到半年,得知我有了身孕後,命人熬了一碗落胎藥遞到我跟前:
「大夫說我的身子已經調養的大好了,裴家的長子若是從你肚子裡生出來,我一定會淪為京中笑柄的。」
「盈枝,好盈枝,就當姐姐求你,你就落了這個孩子吧,好不好?」
我生平最見不得嫡姐的眼淚。
明明當初喝落胎藥時,已經下定決心絕對不要再懷上裴行知的孩子了,可一見她哭得那樣傷心,我還是心軟了,沉默地接過了她手中那本《素女經》。
為幫嫡姐固寵,我苦學房中術,在床榻上將裴行知勾得神魂顛倒,讓他無暇顧及裴母塞過來的那個通房丫鬟。
只是這些後宅女子間的利弊權衡,裴行知從來不屑理會,只覺得我是心甘情願想要攀附他,床上??下從來不肯給我好臉色。
「怎麼不說話了,是被我戳中心事,心虛了吧?」
耳畔又傳來一聲嗤笑。
我從前世的回憶中回過神來,抬頭看著裴行知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一字一句道:」
「裴公子多慮了。」
「我對你無意,日後也不會陪阿姐一同嫁進裴家。」
我說得斬釘截鐵,裴行知眸中閃過一絲不悅,而後挑著眉頭不屑地笑了:
「不想嫁我,你還想嫁誰?」
「許盈枝,你不過是個低賤的庶女,能以媵妾身份嫁進裴家,已是天大的抬舉。」
「這欲擒故縱的戲碼,你可別演過頭了!」
說罷,他不再看我,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涼了一半。
看來,我的直覺是對的,嫡姐根本就沒打消讓我做媵妾的念頭。
06
晚膳過後,嫡姐讓人喚我到她院中敘話。
走進房中時,她正倚在窗邊垂淚,見到我來了,慌忙地抬手擦了擦眼淚,朝我擠出一抹勉強的笑意。
「盈枝,你來了。」
她有話要對我說,揮手讓屋子裡的下人們先下去。
我只顧著擔心嫡姐哭了。
以至於沒有發現,她的貼身丫鬟春蘭經過我身邊時,惡狠狠地朝我翻了一個白眼。
「阿姐,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哭了?」
嫡姐牽著我的手坐下,紅腫的眼睛裡滿是哀傷:「盈枝,我今日已經同裴郎說好了,下月大婚,你會作為媵妾陪我一起過門。」
我驟然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為何?」
「阿姐,我已經有心上人了,我不願......」
嫡姐咬唇,出聲打斷了我:
「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什麼?」
我心下一驚,以為她已經知道了我和周少遊串通好假成親的事,卻又聽她嘆了口氣:
「盈枝,你口中的心上人,就是裴郎吧?」
「傻姑娘,我知道你是怕我難過。可這事你實在不該瞞我的,你我是自小一起長大的親姐妹,你能陪我一起嫁進裴府,是天大的好事,我求之不得。」
我錯愕地看著她:
「阿姐,是誰同你說,我的心上人是裴家郎君的?」
嫡姐拉著我的手,輕柔一笑:
「這還用誰說麼?」
「今日你看裴郎的眼神,分明就是對他有情......」
「那是阿姐看錯了!」
我提高聲音打斷她的話:「阿姐,裴郎君是你的未婚夫,卻絕不是我的心上人!我對他無意,也不想嫁入裴府!」
「姐妹共侍一夫,於男子而言是佳事,於女子卻是禍事!」
嫡姐聞言,眼淚又簌簌地往下掉:
「不嫁裴郎,那你要嫁誰?」
「是嫁給高門大戶裡給死了髮妻的老男人做填房,還是嫁給連像樣的聘禮都湊不出來的窮書生?!」
話一齣口,屋內的氛圍頓時凝固住了。
嫡姐握住我的手微微一顫,慌亂地向我解釋:
「盈枝,你別生氣。阿姐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怕你一時任性走錯了路......」
她朝我道歉,說自己只是一時嘴快。
可我不是十五歲時天真懵懂的許盈枝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方才那句話裡夾帶著的鄙夷。
心口處針扎一樣疼。
我忍著淚,從嫡姐的手中抽回手:
「阿姐,你是不是也覺得,能以媵妾的身份嫁給裴行知,對我來說是天大的抬舉?」
07
一場對話,到底是不歡而散。
嫡姐當天夜裡就病倒了,與此同時,我勾引未來姐夫的事像是長了翅膀一般,在府中傳得沸沸揚揚。
一向和善的嫡母勃然大怒,命人將我關進了祠堂:
「月娘待你不薄,甚至願意成全你對裴家郎君的一腔情意,帶著你一同嫁進裴家!你倒好,明知她體弱,竟然還敢出言頂撞她,將她氣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