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凰引_第1章 沈家女兒及笄後
沈家女兒及笄後,每年乞巧節都要在祠堂前比拼繡技。
今年比的是「飛禽」。
眾人驚歎於我繡布上栩栩如生的鳳凰。
母親卻將那枚代表勝利的玉針遞給了小叔的女兒沈念禧。
「舒華,你的鳳凰匠氣太重,充滿了算計與功利。」
她拿起沈念禧那方只縫了兩針,像個瘸腿鴨子的帕子,滿臉憐愛。
「念禧的鴨子雖粗糙,卻透著小女兒的純真,今年還是念禧勝。」
我沒有像之前那樣據理力爭,轉頭跟叔母說。
「您還看不明白嗎,她這是愛屋及烏。」
我將小叔和我母親早年的舊事告訴了叔母。
「叔母您不能生,沈念禧又是小叔從外面抱回來的孩子。」
「您自己琢磨吧。」
01
我剛才那句話聲音不低,周遭的嬸孃、堂姐妹和伺候的丫鬟婆子聽得清清楚楚。
王氏聽完我的話,猛地抬起頭。
她盯著母親,又轉頭看向沈念禧。
沈念禧的五官輪廓,有一半像沈維,另一半細看之下,眉眼間的走勢竟與母親生得極為相似。
十五年了,王氏一直以為這是侄女隨了姑嬸的緣故。
如今這層窗戶紙被我當眾捅破。
王氏的臉色一寸一寸褪去血色,她常年握刀練武的手開始發抖。
母親站起身,手指著我。
「沈舒華,你失心瘋了不成,在長輩面前胡言亂語!」
我站得筆直,直視她的眼睛。
「我瘋沒瘋,母親心裡最清楚。」
我直接將目光轉向王氏。
「叔母若是不信,大可去查查十五年前的三月。」
「母親去城外法華寺上香祈福,說是受了風寒要在廟裡靜養大半個月。」
「您再算算沈念禧的生辰,時間對得上對不上,您一查便知。
」
王氏一怔。
「你說的法華寺,可是城南那個?」
我點頭。
母親慌忙從主位上走下來,攔在我身前。
「弟妹,你聽我解釋,這丫頭得了失心瘋。」
「她就是氣不過我把彩頭給了念禧,在這裡滿口胡言往我身上潑髒水。」
母親伸手去拉王氏的胳膊。
王氏沒有說話,抬手重重一揮,直接將母親的手臂甩開。
母親腳下不穩,踉蹌著倒退了兩步,撞在旁邊的紅木椅背上。
「大嫂急什麼?」
「有沒有胡言,我回房問問沈維便知。」
王氏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
幾個平時走動頻繁的親戚見狀不妙,紛紛找藉口腳底抹油溜了。
院子裡只剩下我和母親,以及期期艾艾的沈念禧。
母親回過頭,死死盯著我。
「你這個孽障,你想毀了沈家嗎!」
我冷眼看著她。
「母親做下醜事的時候都不怕毀了沈家,我只是說出實話,怎麼就成了孽障?」
母親大口喘著氣,揚起手就朝我的臉打下來。
我抬起左手,捏住她的手腕,順勢往後一推。
母親失去重心,跌坐在椅子上。
沈念禧驚呼著撲過去抱住母親。
「姐姐,你怎麼能對大伯母動手,你快給大伯母認錯啊!」
我看著沈念禧那副假惺惺的嘴臉。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叫我姐姐。」
八歲那年,我為了給母親準備生辰禮,學著繡坊裡最難的針法。
將十根手指扎破了無數次,終於繡出了一方百壽圖的抹額。
那時的我跪在地上,滿心歡喜地雙手捧到她面前。
她只看了一眼,就讓婆子收了起來。
「針腳細密卻毫無靈氣,心思都用在討好和鑽營上,落了下乘。
」
「女兒家還是該有些天然嬌憨才好。」
轉身,她卻將沈念禧用野草編的幾隻粗糙螞蚱掛在拔步床的帳中,連聲誇讚沈念禧不染俗塵。
後來我為了討她歡心,頂著烈日在嬤嬤手底下站大字,雙腿腫得走不了路。
她路過院子,眉頭緊鎖。
「行事如此刻板,將來如何能有風骨?」
02
我曾經反反覆覆去想,為什麼我不管怎麼做,她都不滿意。
直到某天我無意中撞見她在後花園,將一方繡著青竹的手帕塞進沈維的手裡。
兩人四目相對時,那眼神黏膩,實在無法不讓人往別處想。
我親耳聽到她和沈維說。
「沈舒華是我被迫嫁給沈柏生下的恥辱,只有沈念禧才是我付出真愛結出的果實。」
「你放心,我心裡永遠只會愛沈念禧這一個女兒。」
我當時震驚地捂著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那次撞破之後,我生了一場大病。
燒了三天三夜,她都不曾前來看過我一眼。
病好後,我再也不會想著要在她面前有任何表現。
收回思緒,我看著跌坐在椅子上的母親。
「母親與其在這裡對我發難,不如想想待會兒怎麼向父親交代。」
母親臉色慘白。
沒過多久,父親沈柏和小叔沈維一前一後走進了院子。
沈維平日裡總是一副清風朗月的文人打扮,今日步履卻顯得有些急躁。
他一進門,先是看了一眼母親,隨後轉頭怒視我。
「舒華,你越發沒有規矩了。」
「因為一個彩頭,就這般汙衊長輩私通,挑唆我們夫妻不和,你安的什麼心?」
沈維先聲奪人,企圖用長輩的身份壓住我。
我迎上他的視線。
「二叔何必急著跳腳。」
「我只說了一句愛屋及烏,您就聯想到私通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