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凰引_第5章 可那晚父親正在宴請一位極重要的同僚
可那晚父親正在宴請一位極重要的同僚,他嫌春杏的哭聲驚擾了貴客,丟了沈家的體面。
他不僅沒有派人去請大夫,反而讓人把燒得人事不知的我,扔進了四面漏風的柴房,說等貴客走了再處置。
我在那間冰冷的柴房裡躺了一天一夜。
春杏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去求了二嬸。
她知道後立馬找了大夫來給我開藥,又親自讓人熬了肉湯喂進我嘴裡。
若非有她憐惜,我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從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是個不被母親接受的孩子,也不受父親待見。
這府裡,只有二嬸還保留著人性。
思緒回到眼前,我看著沈柏驚愕的臉。
轉過頭,大聲吩咐春杏。
「春杏,去把灶房裡那盆燒紅的炭火給我端出來。」
春杏先是一愣,隨即立刻跑進後院。
沈柏厲聲喝道。
「沈舒華,你要幹什麼,你敢忤逆生父,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那你就讓雷劈死我好了。」
我接過春杏端來的半盆紅炭,直接朝著院子中央那兩口大紅樟木箱子潑了過去。
火星四濺,木箱上裹著的紅綢瞬間被點燃,火苗騰地一下躥得老高。
「救火,快救火,那是李大人給的聘禮。」
沈柏急得跳腳,指揮護院去撲火。
我橫刀站在火盆前,冷冷地看著他們。
「誰敢救火,我就剁了誰的手。」
這麼大的動靜,立刻引來了周圍街坊四鄰的注意。
甚至連巡街的武候也被吸引了過來,站在院門外往裡探頭探腦。
我丟下刀,直接從牆角抄起一面銅盆,拿起鐵籤子,當著門外所有圍觀百姓的面,用力地敲打起來。
「當!當!當!」
「大夥兒都來看看啊,當朝大員沈柏沈大人,為了自己升官發財,強闖民宅。」
「要把已經立了女戶的親生女兒,綁去給六十歲的鰥夫做填房啦。」
08
「他逼走弟媳,包庇親弟與妻子私通,如今又要逼死親女,大夥兒都來看看這清流名臣的真面目啊。」
門外的議論聲瞬間像炸了鍋的沸水。
「天爺啊,這可是兵部侍郎李大人的填房,聽說李大人的前幾任妻子都是被他折磨死的。」
「怪不得前陣子沈家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原來竟是這種腌臢事。」
「呸,什麼清流名臣,虎毒還不食子呢,這簡直是個畜生。」
百姓們指指點點,唾沫星子恨不得把沈柏淹死。
沈柏指著我,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這個瘋婦,你就不怕李大人怪罪下來,讓你生不如死嗎?」
我停止敲盆,冷笑一聲。
「李大人要怪罪,也是怪你沈柏辦事不力,關我什麼事?」
「你要是捨不得這門好親事,現在就把沈念禧綁了送過去。」
「反正她也是沈家的女兒,身上流著你們沈家的血。」
我看向沈念禧。
「你不是說這是天大的福氣嗎?」
「這福氣現在歸你了,還不趕緊叩謝你大伯父的恩典?」
沈念禧嚇得連連後退,死死抓住沈柏的衣袖。
「不,大伯父,我不嫁,李大人是個瘋子,我嫁過去會死的。」
沈柏卻一把將她甩開。
「賤人,若非是李大人嫌棄你出身不光彩,我還用得著費盡心力來綁這個逆女麼?」
沈柏一臉氣急敗壞。
留在沈家的下人早就和我說過,沈柏最先想嫁出去的就是沈念禧。
只可惜,對方看不上她。
就在沈柏氣得揮手一巴掌打向沈念禧時,一隊穿著甲冑的兵卒分開人群,大步走進院子。
為首的將領我認得,正是王氏的兄長,禁軍校尉王猛。
王猛走進來,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和被燒成灰燼的聘禮箱子,然後鄙夷地看向沈柏。
「沈大人,這大冷天的,不在家裡反省己過,跑來這裡耍什麼威風?」
沈柏看到王猛,氣焰頓時矮了三分,但還是硬撐著面子。
「王校尉,這是我沈家的家務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手。」
王猛冷哼一聲,從懷裡掏出一份蓋著大印的公文,直接甩在沈柏的臉上。
「家務事?沈大人怕是還沒睡醒吧。」
「我妹子已經將你包庇親弟的醜事告到了御前。」
「陛下龍顏大怒,命大理寺徹查沈家,順帶查查你兩年前在戶部的那筆糊塗賬。」
沈柏聽到「戶部」兩個字,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雪地裡。
他知道,那十萬兩的虧空一旦查實,不僅是烏紗帽保不住,弄不好可是要掉腦袋的死罪。
王猛揮了揮手,兩名兵卒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沈柏架了起來。
「沈大人,請吧。」
「大理寺的監牢已經給你收拾乾淨了。」
沈柏猛地轉頭看向我。
「舒華,那份拓本你千萬不能交出去啊,我是你親生父親,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去死啊。」
我走到他面前,眼神嘲諷。
「父親大人,您忘了剛才怎麼說的了嗎?」
「您說我身上的血是您給的,讓我去死我就得去死。」
「如今您有難,做女兒的怎麼好意思獨活呢?」
我微微一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實不相瞞,那份拓本,我昨天就已經讓王校尉連同狀紙一起遞進宮裡了。」
沈柏的雙眼猛地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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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被帶走了,沈念禧被丟在雪地裡,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