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乞兒的第十年,我餓得抱著樹皮狂啃時,一個錦衣公子突然從天而降,說要帶我去長安享福。
我頓時淚流滿面。
這橋段我熟啊!
必是當年我隨手救過的哪個落魄小子,如今飛黃騰達來報恩了!
我一個餓虎撲食抱住他的腰:「相公!!!」
公子嚇得差點劈叉:「住口!我是你親哥!」
01
「親哥?」
我撓了撓半年沒洗的雞窩頭。
一隻蝨子趁機表演了個空中轉體三週半,精準降落在錦衣公子的金絲袖口上。
「不對啊,我是孤兒來著,怎麼會有親哥。」
錦衣公子看著那隻在他袖口跳廣場舞的蝨子,臉色比吃了十斤檸檬還精彩。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最開始是有家的,後來走丟純屬意外。」
據這位自稱我哥的土豪所說,我的真實身份是安定侯家的千金!
十幾年前,我娘在寺廟生我時趕上叛亂,混亂中我被個不長眼的小賊連人帶襁褓順走了。
「娘天天哭得跟孟姜女似的,說對不起你。這些年我們找遍了全京城,連茅廁都沒放過!」
他上前拉住我的衣袖:「走,回家跟哥享福去。」
「等等?!」
我看了看身上破得能當漁網的衣裳。
「你憑啥認定我就是你妹?」
錦衣公子道:「你是不是賣過一串珠子?十八顆,正中間是個月牙?」
我眼睛一亮。
「對啊!要不是餓得能吞下一頭牛,我才捨不得當呢!」
「那就沒錯了!」
他激動地一拍大腿。
「那是娘留給你的!為了哄娘開心,爹仿造了百八十串,還找了一堆替身演員。」
「但娘一眼就認出那都是假的,說正品的第七顆珠子有道裂紋。」
原來是這樣。
這麼說也對得上了。
不過我也不傻。
這種橋段天橋下的王瞎子可說的多了。
我昂起頭,不屑道。
「呵!接下來是不是要說,家裡有個白蓮花養女,你們寵得跟眼珠子似的?現在要她嫁人,她就要死要活,所以找我這個替死鬼回去代嫁?!」
錦衣公子眉頭蹙在一起。
我大手一揮:「說好了,以後每個月十兩銀子,一天必須十個大白饅頭,葷菜不能少於兩個。」
「少了我可不幹啊!」
只要能吃飽飯,嫁人算什麼啊。
再差還能差得過餓死啊。
錦衣公子看著我,眼中忽然潤潤的。
「走!哥先帶你...去洗澡!」
02
我,一個在乞丐堆裡摸爬滾打十年的野孩子,今天終於踏進了傳說中的香水行。
然後,成功讓整個池子的水黑成了墨汁。
幾個丫鬟捏著鼻子,一邊乾嘔一邊給我搓澡。
搓下來的垢痂比城牆還厚,甚至還能漂浮在水面上。
和那些嬌貴的玫瑰花瓣相親相愛,場面一度十分和諧。
她們搓了七八遍,水換了一桶又一桶,但我的皮膚仍然在持續掉色。
頭髮裡的蝨子就更精彩了。
丫鬟們拿著篦子,排著隊給我抓蝨子,場面堪比流水線作業。
「又一隻!」
「這裡還有!」
「天啊,這頭髮裡是住了一整個蝨子家族嗎?!」
最絕的是,她們還發現了蝨子卵,密密麻麻,排列整齊,彷彿在舉辦幼兒園百日誓師。
我哥站在門口,表情從震驚到絕望,最後痛心疾首地宣佈。
「不然...剪了吧。」
我摸了摸自己打結到能當九節鞭使的頭髮,瀟灑揮手。
「剪就剪。」
雖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但就我這個在乞丐堆裡摸爬滾打十年的生存狀態。
我爹孃要是看見我這頭能孵出蝨子大軍的雞窩頭,估計會當場和我斷絕血緣關係。
等回了侯府,我這鋥光瓦亮的大腦門往那一杵,活脫脫就是白蓮養妹的頂級背景板!
我似乎已經看到。
花團錦簇的侯府大廳裡,我頂著能反光的腦袋站在 C 位,宛如一個人形夜明珠。
我那白蓮養妹穿著仙女裙飄然而至,往我旁邊一站,直接上演現實版仙女與滷蛋。
白蓮養妹嬌滴滴遞來茶杯,忽然「手滑」將熱茶潑到自己裙子上。
她跌坐在地,淚眼盈盈,咬著嘴唇問我。
「啊!姐姐,妹妹可是哪裡得罪了您?」
我一把攥住白蓮妹妹的手腕,露出在丐幫混跡多年練就的真誠笑容。
「哎呀妹妹這手怎麼抖得跟篩糠似的?姐姐在街頭要飯時跟老中醫學過推拿!」
說著就給她來了套祖傳的分筋錯骨手,疼得她小臉煞白,當場尿失禁。
便宜爹孃剛要發火,我搶先跪地痛哭。
「爹孃要罵就罵我吧!是女兒粗鄙,不配用這麼精緻的茶杯!女兒這就去廚房拿餵豬的盆來喝水!」
便宜爹氣得鬍子都抖三抖:「放肆!」
我立刻一個滑跪精準抱住他的大腿。
「爹!女兒知錯了!女兒這就去茅房給您掏個夜壺來賠罪!」
我越想越激動。
手中的饅頭似乎已經成了白蓮養妹的樣子,一口咬掉半個。
我哥在一旁欲言又止。
「慢點吃,這些東西家中有的是,想吃多少都有。」
呵,天真!
我惡狠狠地往嘴裡塞著第六個饅頭。
照目前看來我拿的應該是虐文劇本。
現在還不吃回本,難道等被關柴房的時候啃老鼠嗎?!
這一日天還沒亮,我就被像一隻待宰的豬一樣,被八個丫鬟從被窩裡架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