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蠱未擾君心_第16章 此話一出
此話一齣,本來默不作聲的林勝男立刻拍桌子罵道:
「你個顛婆娘,這話也說得出口,夏聽嬋是你妹子,什麼髒水都敢往別人身上潑!
「說將軍肖想小姨子,你不要臉,我們鎮西軍還要呢!」
夏琳琅還想再鬧,只見厲無盡一個眼風掃過來。
一個眼神能蘊含很多資訊,夏琳琅察覺到了厲無盡此刻對她的刀意。
他的風流韻事什麼時候發酵都可以,唯獨此時不行。
「肖想部下之妻」,單這六個字足夠人心不穩的鎮西軍將他掀下主將之位。
「來人,」厲無盡聲音壓抑著怒意,「夫人瘋病犯了,把她帶下去,好生看顧。」
夏琳琅立刻被堵了嘴,像拖牲口般被拖走。
口無遮攔,她以後也沒有機會再出現在旁人面前了。
她想方設法得來的風光位子,將會成為她永世的囚牢。
這個小插曲,有沒有人在意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我只想知道最後的結果。
沒有夏琳琅攪局,場面陷入詭異的沉默。
事關林勝男生死,誰也不敢提議打還是不打。
厲無盡問林勝男:「你是如何想的?」
她盯著地上青石板磚,盯了好久。
我手裡攥了一把汗,心頭一片空白。
「蠻族奸詐,吞了西城便會貪心下一城,難不成我們要次次退讓?」
林勝男緩緩開口,「他們佔領西城後實力只會比現在更強勁,不可養虎為患。將軍,請下令讓城中婦孺撤出西城。」
她拎著長槍起身,煞是一身鐵骨立在厲無盡面前。
「我能擒他兄長,也能擒他紅眼老賊!
「末將請戰!以我林勝男性命起誓,絕不讓蠻族賊子踏入西城一步!」
林勝男請纓再戰。
這也是厲無盡所想,但讓家眷撤出西城顯然是壞了規矩。
但有家眷的將士,卻眼巴巴等著厲無盡發話。
突然,門外傳來一聲——
「臣婦不願做苟活者,臣婦願留下,與西城共存亡!」
31
我聽到自己說:
「臣婦不願做苟活者,臣婦願留下,與西城共存亡!」
我踏進正堂,立於林勝男身後。
「狼煙未滅,院中將士屍骨未寒,怎可棄城而走?
「臣婦不懂兵法,但也知道,臣婦這條命就是我夫江棲鶴的戰鼓,我不退他不退。
「在西城,我這雙手補過破衣也繡過軍旗,我這雙手能捏繡花針,也能提得起斷刃,我雖是婦人,但我不能踩著林副將的骨頭享受短暫安寧!」
我明白了。
我看著那些猶豫的面孔,明白了當初林勝男是以何種心情評價夏琳琅——
「她身為將軍夫人,理應有領導西城女子的覺悟。」
總要有一個人站出來的。
正如眾將士需要林勝男主動請纓再戰。
夏琳琅立不起來,那身為副將夫人的我就該站出來,請纓守城。
我站在這裡,絕了某些人做逃兵的心思。
隨著我的聲音,最先響應我的是院裡犧牲忠烈的家眷。
「我願追隨副將夫人,共守西城!」
她們恨不得親自提刀上陣,為家人報仇。
很多時候,做一個決定需要高亢的氣氛將情緒頂上去。
我們管這個叫士氣。
隨著「鎮守西城」的呼聲越來越高,屋中將士紛紛請命,誓要屠盡蠻族,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厲無盡深深看我一眼,這次,他眼裡出現了真正的懊悔。
「眾將聽令!」
「末將在!」
「三日後,我要紅眼賊人的腦袋掛在旗杆上,以蠻族之血祭奠弟兄們的英靈!」
32
三天時間,能準備什麼呢?
夠所有婦孺通宵達旦為鎮西軍將士縫補戰袍。
夠我們取出自保的兵器,聚在一起做好殊死一搏的準備。
夠江棲鶴趕來看我一眼,告訴我,我是他的驕傲。
他拉著我的手,我倆一起坐在院裡。
他眼裡不見半分迷茫。
「聽嬋,我想通了。
「我守護的一直以來就是百姓世代安寧,能守護你,能守護如你一般的人,這就足夠了。」
此刻情緒不再上頭,看著江棲鶴趕往前線的背影,我心中升起一股悲愴。
我不確定三日後我們是否還能相見。
是否天人永隔,或是同赴地府。
三日轉瞬即逝,蠻族已經開始做好圍攻西城之勢。
沒想到厲無盡趕在天亮之前要見我一面。
我突然發現,對這個男人,我現在說不上恨,更沒有愛。
他高高在上的態度再也傷不了我,因為我的價值不再需要旁人的肯定。
原來這才是我想活出的「人樣」。
倒是厲無盡,還是一副放不下的樣子。
「我真後悔,當時輕狂,看輕了自己也看輕了你。」
他站在我家小院裡,一身泛著金光的甲冑和這樸素的小院格格不入。
厲無盡看看我,又看看天空。
今日天氣很好,無風無雪,是個好兆頭。
我說,「江棲鶴曾跟我說,西城有句話,眼睛長在前面,人就得往前走。
「這話,我也送給將軍,別再執念過去,起碼給回憶留個體面。」
厲無盡沉默了一會才開口:
「我今日來,就是來跟你告別。
「你三日前所言所狀,我已上表朝廷,不論戰事輸贏你都能受封誥命。」
他轉身走到門前,「這無關我的虧欠,是你應得的。
」
33
這次,厲無盡不敢再一家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