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忙挑水的我爸被舉報了_第7章 7第二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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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孫老太喝了藥，命保住了。

孫大強和孫宇航頂著兩個黑眼圈，在院子裡洗漱。

我爸照例挑著空水桶出門。

路過孫家門口時，孫宇航看我爸的眼神里充滿了怨毒。

我爸停下腳步，隔著那道插滿碎玻璃的院牆，看著孫大強父子倆。

“昨晚的水，我幫你們叫的。”

我爸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鐵，

“事，我可以幫著辦；命，也可以幫著救。但從今往後，咱們之間只談錢。

你們親手把不要錢的‘情分’給砸了，那以後，就按你們城裡人的規矩，所有的幫助，必須等價交換。你們，只配談錢。”

孫宇航死死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孫大強則像霜打的茄子，徹底蔫了。

隨著這場深夜鬧劇的結束，孫家在我們村徹底淪為了笑柄和反面教材。

不管是在村口的井邊，還是在田間地頭，只要孫家人一齣現，村民們就會陰陽怪氣地調侃：

“呦，宇航啊，今天普法沒？買水的錢夠不夠啊？”

孫老太病好之後，再也沒好意思出門坐大槐樹底下嚼舌根。

沒過多久，孫宇航就灰溜溜地提著行李回了城裡單位，據村長說，因為這件事在鎮上鬧得風言風語，領導對他的品行產生了質疑。

原本年底要提幹的名額，也給了別人。

孫大強呢？

在連續買了一個月的高價水後，實在扛不住了，咬著牙去借了高利貸，花了一萬多塊錢，給家裡裝了一套極其昂貴的深井淨水過濾系統。

可是，那機器一開，轟隆隆的聲音半個村子都能聽見，像極了他們家最後的無能狂怒。

冬日的第一場雪降臨的時候，院子裡的那缸泉水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我爸正拿著葫蘆瓢破冰取水。

我媽端著剛出鍋的饅頭站在屋簷下，看著這滿院子的清冽，輕聲說：

“長海，你說咱當初要是沒幫那三年，是不是就沒這些破事了？”

我爸停下手裡的活，撥出一口白氣。

“素芬啊，那一紙警告挺好，幫咱家把院牆砌高了。”

我爸回頭，看著我和我媽，眼神里有著歲月沉澱後的通透與堅硬，

“善良這東西，它不是地裡的野菜，誰都能白薅一把。善良很貴，給錯了人，就是犯賤。咱家的水乾淨，不能用來喂白眼狼。”

年底的一天，一輛破舊的農用三輪車停在孫家門口。

孫大強父子把家裡能帶走的東西都搬上了車，聽說孫老太身體不行了，要搬去城裡和孫宇航擠那個小出租屋，順便避避村裡的風頭。

三輪車發動，路過我家門口時，車停了一下。

我從門縫裡看到，孫大強和孫宇航站在寒風中，朝著我家緊閉的大門，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知道是出於遲來的愧疚，還是對過往那份被他們親手毀掉的廉價卻珍貴的情分的告別。

大門始終沒有開啟。

幾天後，又是一個清晨。

天空中飄著零星的雪花，後山的路更難走了。

我爸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挑著兩個鋥亮的不鏽鋼水桶，咯吱咯吱地踩在雪地上。

他的背影依然寬闊、堅硬，像極了後山上那塊任憑風吹雨打卻紋絲不動的頑石。

這世上，有人用法律包裝自私，有人用道德綁架善良。

但我爸用他那被凍掉的三個腳趾和一院子清澈的泉水告訴我：

不傷人，是底線。

不被別人傷，才是生存的智慧。

那些不配得到善良的人，就讓他們在規則與金錢的泥沼裡，自己掙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