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散後你沒出現_第8章 8三個月後
8
三個月後,北京。
我負責的紀錄片《荒野的呼吸》初剪版,在國家地理總部進行了內部試映。
放映結束後,會議室裡安靜了足足半分鐘,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總部當場拍板,將這部紀錄片欽定為“年度重點文化輸出專案”,並要求我立刻返回北京,進行最終的彙報和後期製作。
當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到達大廳時,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擋住了我的去路。
是林鶴辭。
他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原本一絲不苟的定製西裝變得皺巴巴,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那是他從前最不能容忍的失儀。
他的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下是濃重的青黑色,整個人瘦得脫了形,眼神里充滿了疲憊和血絲,像一根被繃斷了的弦。
他只是站在那裡,就透著一股濃濃的憔悴和破碎感。
“蘇念。”
他看著我,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而艱難。
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拉著行李箱,繞開他準備往前走。
這三個月,我在西北的風沙裡獲得了新生,而他,卻彷彿被困在了時間的廢墟里。
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蘇念!”
他快步跟上來,攔在我面前:“我病了,很嚴重。”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脆弱的,幾乎是哀求的意味。
我停下腳步,終於正眼看他。
“所以呢?”
我問。
他被我冷淡的反應噎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我......我不需要你照顧。”
他急切地解釋,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
“我就想看看你,只要能看到你,我就......”
我就能好起來。
後半句話他沒說出口,但眼神里的渴望卻暴露無遺。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林鶴辭。”
我平靜地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你還記得嗎?從前,我不經過你的允許,不能碰你的任何東西。”
“你的杯子,你的書,你的衣服,甚至你用餐時方圓半米內的空氣,都是你的禁區。”
他愣住了,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目光銳利如刀。
“但是現在,你站在這裡,攔住我的路,碰了我的時間,碰了我的空間,甚至,你在呼吸著我身邊的空氣。”
我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你的規矩呢?”
我看著他瞬間變得慘白的臉,和驟然緊縮的瞳孔,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他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渾身僵硬,一動不動。
是啊,他的規矩呢?
那些他奉為圭臬,不容許任何人侵犯的鐵律。
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荒唐,如此不堪一擊。
他所有的秩序,在想要見到我的失控慾望面前,全都潰不成軍。
我沒有再多看他一眼,拉著行李箱,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我揹包帶上掛著的一枚小小的胡楊木吊墜,輕輕晃動了一下。
那是我們離開無人區時,一個當地的隊友大哥親手刻給我的。
上面用民族文字刻著兩個字——“自由”。
身後,林鶴辭依舊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座被遺棄的雕像,目送著我匯入人來人往的洪流,直到再也看不見。
他終於明白,他不僅弄丟了他的妻子,也弄丟了他賴以生存的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