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散後你沒出現_第6章 6一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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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西北。
乾燥的風捲著細沙,毫不留情地刮在臉上,帶來一陣陣生疼的觸感。
但我卻覺得無比清醒,連呼吸都帶著一種久違的自由。
我正式加入了國家地理“荒漠生態百年變遷”紀錄片專案,擔任主創導演。
這裡的一切,都與我過去五年的生活截然相反。
沒有必須呈四十五度角擺放的水杯,沒有需要按照顏色漸變順序排列的衣架,更沒有那個用無數規矩將我困住的男人。
這裡只有一望無際的漫天黃沙,有在絕境中依舊頑強生長的倔強胡楊,還有一群不修邊幅,卻對科研和自然充滿熱忱的隊員們。
他們的笑聲爽朗而樸實,像這片土地一樣,充滿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蘇導,裝置都除錯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攝影師老張扛著沉重的機器,咧著一口大白牙衝我喊道。
“好,大家檢查一下裝備,我們深入無人區!”
我戴上防風鏡,將衝鋒衣的拉鍊拉到頂,率先坐上了越野車。
車子在顛簸的沙路上前行,窗外是蒼涼而壯闊的戈壁。
我們此行的目的,是拍攝一種極其珍稀的瀕危野駱駝的飲水和遷徙。
這需要極大的耐心和運氣。
我們在一處水源地附近搭起偽裝帳篷,一等就是三天。
這三天裡,我們吃的是壓縮餅乾,喝的是水囊裡帶著鐵鏽味的水,晚上裹著睡袋抵禦戈壁的嚴寒。
條件艱苦到了極點,但我的精神卻前所未有地亢奮。
我用那被林鶴辭的“秩序”禁錮了五年而磨練出的,近乎變態的觀察力,此刻全部轉化為了對自然細節的極致捕捉。
風吹過沙丘的紋理,蜥蜴在岩石上留下的細微抓痕,遠處隼鳥盤旋的軌跡......
這一切,都在我的鏡頭裡被無限放大。
直到第四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地平線時,遠處終於出現了一群緩緩移動的影子。
是野駱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死死盯著監視器,手指穩穩地控制著攝像機的搖臂,緩緩地,緩緩地推近鏡頭。
鏡頭裡,那頭領頭的野駱駝警惕地環顧四周,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
在確認安全後,它才邁開步子,走向那片小小的水源。
它的眼神,疲憊,卻又充滿了對生的渴望。
那一刻,我彷彿看到了我自己。
在漫長的,如同荒漠般的婚姻裡,我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尋找著一點點能讓我喘息的水源。
拍攝一直持續到黃昏。
我們滿載而歸,所有人都興奮不已。
回到簡陋的基地,我一頭扎進了臨時的剪輯房。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幾臺監視器亮著光。
我一遍遍地回放著白天拍攝的素材,尋找著最完美的剪輯點。
我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其中一幀畫面上。
那是在一片白茫茫的鹽鹼地裡,一株不起眼的駱駝刺,頂著烈日和風沙,頑強地開出了一朵小小的,紫色的花。
那朵花並不美麗,甚至有些乾癟。
但在那片死寂的白色背景下,它卻顯得如此倔強,如此滾燙。
我忽然想起,林鶴辭曾經指著那隻光明女神蝶標本,對我說:
“你看,這是自然界最完美的秩序與色彩。”
不。
我看著螢幕上那朵紫色的小花,在心裡無聲地反駁。
那不是秩序。
真正的秩序,不是被製作成標本,禁錮在玻璃櫃裡的完美。
而是像這株駱駝刺一樣,是在絕境中,依然要拼盡全力破土而出,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我拿起對講機,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老張,把鏡頭再拉近一點,給我一個這朵花的特寫!”
“我要讓所有人看到,生命在荒野裡的呼吸!”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隨著那朵花的綻放,也跟著一起,徹底甦醒了。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於誰的蘇念。
我就是我。
是這片荒野上,一株自由而堅韌的駱駝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