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散後你沒出現_第7章 7在我擁抱荒野與自由的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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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擁抱荒野與自由的同時,千里之外的林鶴辭,他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崩塌。
他已經連續失眠十四天了。
蘇念離開後,他第一次發現,那個被他打造成“完美秩序”的家,變得處處都是漏洞。
杯子的把手永遠無法精準地朝向東南方四十五度角。
新買來的毛巾,顏色和厚度總有細微的差別,讓他抓狂。
書房裡的文獻,明明按照字母順序排列得整整齊齊。
他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反覆整理,直到天亮。
他砸了所有讓他感到不舒服的傢俱,按照記憶中蘇念佈置的樣子,重新買了一套一模一樣的回來。
可他絕望地發現,無論他怎麼擺放,都再也擺不出那個讓他感到舒心和安寧的角度。
原來,他所謂的秩序,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蘇念用五年的時間和耐心,悄悄地融入了她的氣息。
是她每天清晨,會將他的杯子擦拭乾淨,把手調整到他習慣的角度。
是她會細心地記住他所有毛巾的購買日期和品牌,在最合適的時候更換。
是她在他深夜工作時,會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將他隨手亂放的文獻重新歸位。
沒有了蘇念,他親手建立的秩序王國,就成了一個冰冷而錯亂的空殼。
宋櫻的專案被他力挽狂瀾救了回來後,試圖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填補蘇念留下的空缺。
她學著蘇唸的樣子,為他準備晚餐,為他整理書房。
可當她的手碰到他書桌上的檔案時,林鶴辭猛地抬起頭,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別碰我的東西。”
他一把將她推開,力道之大,讓宋櫻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
“師兄......”
宋櫻的眼圈瞬間紅了:
“我只是想幫你......”
“你該獨立了。”
林鶴辭低著頭,看著自己不受控制微微顫抖的手,語氣裡是壓抑不住的煩躁。
這雙手,從前能精準地調節奈米級別的精密儀器。
現在,卻連端起一杯水都會灑出來。
“師兄,你是不是在怪我?”
宋櫻哭著問:“如果不是因為我的事,嫂子她就不會......”
“出去!”
林鶴辭猛地將桌上所有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玻璃杯,檔案,電腦......碎了一地。
宋櫻被他歇斯底里的樣子嚇壞了,哭著跑了出去。
書房裡恢復了死寂。
林鶴辭的秩序敏感症,在蘇念離開後,以前所未有的猛烈之勢,全面反噬。
他開始出現幻聽,總覺得能聽到蘇念在客廳走動的聲音。
他會對著空無一人的沙發說話,問她晚餐想吃什麼。
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工作上接連出錯,好幾次差點釀成重大的實驗事故。
科研院的領導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在陳院士的強制要求下,給他批了無限期的長假,讓他回家休養。
可那個家,已經不再是他的避風港,而成了一座折磨他的牢籠。
一天深夜,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發了瘋一樣衝下樓,在小區的垃圾回收站裡翻找。
他在成堆的,散發著餿味的垃圾袋裡,瘋狂地翻找著,雙手被玻璃碎片劃破也毫不在意。
終於,他在一個保潔袋的角落裡,找到了那些被他忽視的,被蘇念撕碎的審批表碎片。
他如獲至寶般將那些碎片捧在手心,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裡。
他就蹲在冰冷的地板上,藉著手機微弱的光,一片,一片地,試圖將那些碎片重新拼湊起來。
紙片很小,很多都已經殘缺不全。
他的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都無法將碎片對準。
當他終於拼湊出“蘇念”那兩個字時,指腹被鋒利的紙張邊緣割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那兩個字。
他卻像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兩個被鮮血浸染的名字,眼眶一點點變紅。
他一直以為,那個紀錄片只是她的業餘愛好,是過家家的東西。
可現在,看著這些碎片,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是她耗費了三年心血的夢想。
而他,親手將她的夢想,連同她最後一絲期待,一起碾碎了。
“蘇念......”
他喃喃地念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悔意和痛苦。
可回答他的,只有滿室的清冷和寂靜。
他所堅守的秩序世界,已經徹底崩塌,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