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不赴舊年約_第8章 8顧川出現在畫廊門口的那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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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川出現在畫廊門口的那個下午,巴黎難得放晴。
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聖日耳曼德佩區古老的石板路上,周圍的牆壁上滿是色彩斑斕,天馬行空的塗鴉。
藝術家們在街邊支起畫架,遊客們端著咖啡悠閒地談笑風生。
而顧川,就站在這樣一片活色生香的背景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高定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
他站在那條滿是塗鴉的巷子口,眉頭緊鎖,臉上帶著一絲迷茫和掩飾不住的焦躁。
我推開畫廊那扇掛著風鈴的木門,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他立刻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看到他眼底翻湧起復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
他快步向我走來,嘴唇動了半天,似乎有千言萬語。
但最終說出口的第一句話,卻帶著他那深入骨髓的,熟悉的指責和不耐煩。
“你瘋了嗎?一個人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他的語氣,彷彿我不是來追尋夢想,而是一個賭氣離家出走,不懂事的孩子。
彷彿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引起他注意的,一場無理取鬧的惡作劇。
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靠在畫廊的門框上,仰頭看著他。
陽光從我身後照過來,讓我可以清晰地看清他眼底的紅血絲,和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他看起來很疲憊,也很狼狽。
這個我曾經仰望了七年的男人,這個我曾以為是天是地的男人。
此刻,在巴黎明媚的陽光下,我突然覺得他矮得有些可憐。
“跟我回去。”
他見我不說話,便想伸手來拉我的手腕,語氣強硬得不容置疑。
我後退一步,輕易地躲開了他的觸碰。
“顧川。”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
“你還記得你衝出婚紗店,去找宋婉兒的那天嗎?”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一下。
我沒有停頓,繼續說了下去:
“那天,我一個人穿著那件你親手挑的主紗,在婚紗店裡,從上午十點,一直坐到了下午兩點。”
“四個小時,你連一條問我還去不去民政局領證的簡訊,都沒有發。”
“我......”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陪宋婉兒去看了二十九場演唱會的時候,有一次,我發高燒三十九度,一個人在醫院打點滴。”
“你告訴我你在公司修復一個天大的bug,可你卻在心疼她第一次看現場激動得哭了。”
“你給她買三十萬的愛馬仕,給她買幾萬塊的定製項鍊的時候,我只是想買一支幾百塊的口紅,都要被你劈頭蓋臉地罵一頓,說我敗家,說我在交智商稅。”
“你讓我在演唱會外場吹著冷風,給你和她在內場的妹妹送她指定品牌的氣泡水。”
“你的母親和你的妹妹,隨意更換我們婚房的佈置,把我親手挑選的婚紗照扔掉,你卻告訴我,是我無理取鬧,不懂事,不大度。”
我每說一句,顧川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他眼中的那種理所當然的傲慢和不耐煩,正在一點點地龜裂。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在他看來順手,體諒一下的小事。
在我這裡,是如此清晰,如此深刻的傷痕。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中終於浮現出的慌亂,輕輕地笑了一下。
“顧川,你現在告訴我,我為什麼要回去?”
“為什麼要回到那個連呼吸都覺得壓抑的房子裡,繼續去做你的名正言順但一文不值的顧太太?”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周圍的喧囂彷彿都離我們遠去,只剩下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他張了張嘴,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終於,從他那雙習慣了發號施令的薄唇裡,吐出了三個我等了七年,卻從未聽到過的字。
“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夏夏,對不起......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