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不赴舊年約_第7章 7巴黎的第二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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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第二週,我的生活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步入了正軌。
白天,我在洛朗夫人的工作室裡瘋狂地吸收著藝術的養分。
周圍的同學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天才。
我們一起討論構圖,色彩,一起為了一個專案熬夜。
那種純粹的,為熱愛而奮鬥的感覺,讓我整個人都煥發著光彩。
為了儘快融入這裡,也為了積攢一些生活費,我開始在左岸一家小有名氣的畫廊裡做兼職助理。
畫廊的老闆是一位名叫伊莎貝拉的法國老太太,年過六十,打扮得比少女還要精緻。
她脾氣古怪,對藝術的要求極為苛刻。
但不知為何,卻對我格外寬容。
或許是看在我每天勤勤懇懇擦地板,整理畫冊的份上,有一天,她偶然看到了我夾在速寫本里的一張風景速寫。
畫的是畫廊門口的街角,一個拉著手風琴的流浪藝人。
她盯著那張畫看了很久,然後用她那挑剔的目光審視了我一遍,慢悠悠地開口:
“你的線條裡有故事,小姑娘。”
說完,她做了一個讓畫廊其他員工都大跌眼鏡的決定。
她指著畫廊櫥窗最顯眼,通常用來展示成名畫家作品的位置,對我說:
“這裡空著也是空著,把你那些小畫拿幾張出來。”
“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看看有沒有不開眼的顧客會喜歡。”
雖然話說得不客氣,但我知道,這是她對我極大的認可。
我受寵若驚,連忙從我的作品集裡挑了幾幅最滿意的插畫,小心翼翼地佈置在了櫥窗裡。
那天傍晚,我正蹲在地上給我的畫貼標籤,標註上一個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價格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趙佳佳發來的一張截圖。
截圖上,是顧川剛剛更新的微信朋友圈。
沒有長篇大論,只有一張照片,和短短的一行字。
照片拍的是我們那個“婚房”的茶几,上面孤零零地擺著我留下的那枚訂婚戒指,旁邊是那個裝滿二十九張演唱會票根的鐵盒。
配文是:“林夏,你在哪。”
他的頭像,也從原來意氣風發的商業精英照,換成了一片純黑。
趙佳佳緊跟著發來一條語音:
“他這是開始打悲情牌了?笑死,下面一堆共同好友在問怎麼了,他一個都不回。”
“裝什麼深情王子,早幹嘛去了?”
我看著那張圖片,那枚戒指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個冰冷的鐐銬。
我曾經那麼渴望戴上它,如今卻覺得無比諷刺。
我沒有回覆趙佳佳,也沒有點贊,更沒有絲毫的心軟。
我只是平靜地關掉手機螢幕,繼續認真地貼我的標籤。
我在哪裡?
我在一個他永遠無法理解的世界裡,為自己的夢想標價。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顧川的表演,對我而言,不過是一場與我無關的獨角戲。
但三天後,趙佳佳的一通語音電話,卻讓平靜的湖面再起波瀾。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和嚴肅。
“夏夏,出事了。”
“顧川剛剛給我打了半個小時,瘋了一樣問我要你的地址。”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當然沒給!我把他從頭到腳罵了一頓,罵他活該,罵他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八百年了!”
趙佳佳的聲音裡還帶著怒氣:
“但是......但是他說,他已經查到你的出境記錄了,知道你在巴黎。”
“他說,他已經定了今天晚上飛巴黎的機票。”
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
窗外,是暮色四合的塞納河。
金色的燈光從遊船上灑落,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船上的遊客正舉著酒杯,隔著遙遠的距離衝著岸邊揮手歡呼。
巴黎的夜,喧鬧,自由,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而那個代表著我所有不堪回首的過去的人,正要跨越一萬公里的距離,闖入我的新生活。
如果是半個月前,我或許會驚慌,會下意識地想要逃跑,想要躲到一個他找不到的角落。
可現在,我站在這片完全屬於我的新天新地裡。
身後是認可我才華的導師和畫廊,面前是無限廣闊的未來。
我的心跳,平穩得近乎殘忍。
我對著電話,清晰而冷靜地回了一句:
“讓他來。”
我沒有躲的必要了。
因為我要走的這條路,他追不上,也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