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不赴舊年約_第6章 6巴黎高等藝術學院比我想象中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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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高等藝術學院比我想象中更安靜,也更具藝術氣息。
校園裡隨處可見坐在草坪上寫生的學生。
古老的教學樓牆壁上爬滿了常春藤,連空氣中都飄浮著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
我按照錄取通知書上的指引,找到了我的導師洛朗夫人的工作室。
洛朗夫人是一位年近六旬,氣質優雅的法國女士。
她滿頭銀髮,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眼神銳利而溫和。
她沒有說太多客套話,直接讓我拿出了我的作品集。
那是我用大學四年的課餘時間和工作後無數個夜晚,一張一張畫出來的插畫。
她看得非常仔細,一頁一頁地翻過,時而點頭,時而蹙眉。
工作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我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終於,她合上畫冊,抬起頭。
用那雙藍色的眼睛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
“林小姐,你的基本功很紮實。”
“但更難得的是,你的線條裡有一種很獨特的矛盾感。”
“是什麼?”
我下意識地問。
“是東方的剋制和西方的爆發力。”
洛朗夫人一針見血地指出:
“你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感,但它們又總能在你的筆觸末梢掙脫出來,這很有趣。”
她推了推眼鏡,做出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決定:
“你不需要去上預科班了,那會浪費你的時間。”
“從下週一開始,你直接進入我的工作室,跟著我做專案。”
我愣在原地,巨大的驚喜讓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巴黎高等藝術學院的預科班是出了名的難進。
而能直接進入洛朗夫人的工作室,更是所有學生夢寐以求的機會。
“您的意思是......我被破格錄取了?”
“我只看才華,不看流程。”
洛朗夫人笑了笑,笑容裡帶著法國人特有的傲氣和自信:
“你的作品告訴我們,你準備好了,別浪費你的天賦,林。”
從導師工作室出來,我走在巴黎的街頭,感覺腳下都有些輕飄飄的。
七年的隱忍和遷就,我壓抑了太久。
那些被忽略的才華,被壓抑的夢想。
那些無處發洩的委屈和憤怒,原來都藏在了我的畫裡。
在回公寓的地鐵上,我久違地感到血液裡有什麼東西在重新加速流動。
那是一種叫做“自我價值”的東西,正在一點點復甦。
也就在這時,趙佳佳的微信又彈了出來,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激動。
“姐妹!爆炸性新聞!顧川那個傻逼終於意識到你不是在玩離家出走了!”
“他今天居然找到我們公司樓下了!被前臺攔住了,說要找你。”
“我們總監出去,告訴他你已經辦了長期停薪留職,他當場臉就白了!”
緊接著,趙佳佳發來一段語音,壓低了聲音,模仿著顧川的語氣。
“他給我打電話了,你知道他慌到什麼程度嗎?”
“他居然問我,你是不是回老家了。”
“我懟他‘林夏有沒有老家你不知道嗎?她爸媽早就沒了!’,他被我懟得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他沉默了很久,你知道他說了一句什麼嗎?簡直能把人笑死!”
我沒有回覆,靜靜地等著她的下一條訊息。
“他說:‘她不會走的,她沒有地方可以去。’”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正站在塞納河邊。
傍晚的夕陽給河面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成群的鴿子在廣場上盤旋。
我看著這條訊息,七年來的種種委屈和心酸在這一刻彷彿都找到了一個荒誕的出口。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他永遠那麼自信,那麼理所當然地以為,我的人生是依附於他而存在的。
以為離開了他的庇護,我就會寸步難行。
我再也忍不住,靠著河邊的欄杆,旁若無人地笑出了聲。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過往的行人紛紛向我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我不在乎。
顧川,我有沒有地方去,你從來就不知道。
而現在,我要去的地方,是你永遠也到不了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