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昭_第7章 崔漣一個趔趄
」
崔漣一個趔趄,猛地後退了兩步。
抬頭,滄茫地一一掃過眼前人。
最後掃到長廊一隅的我。
兩相對視。
隔著濛濛細雨。
他眼一閉,仰面朝後倒去。
20.
江氏急急帶著崔漣和姬柔回淮南了。
誠如我此前所言。
這一世我和崔漣,著實算不上有什麼交情。
寥寥數面而已。
他暈倒醒來後,將自己關在房中,誰都不見。
江氏倉惶得像是無頭蒼蠅。
她不明白。
怎麼又錯了。
明明她及時趕來,斷了崔漣想娶我的心思。
用最短的時日,娶到了他上輩子的求不得。
為何還是錯了。
一直到離開前夜,她似乎終於想明白原委,過來找我。
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不說?」
「為什麼不告訴他?!」
她那樣憤怒。
質問我為何不告訴崔漣他的救命恩人是我。
姬柔信中他所欣賞的詩句,都是我所作。
「告訴他,然後過回上輩子的日子嗎?」
我平靜反問她。
「你知不知道,上輩子他......」她話勢止住。
因我臉上寫滿了,我不在意。
姬柔也來找我了。
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帶雨。
「長姐,那些都是我少不更事時做的事。」
「我明明已經寫信,跟他們說不要往來了......不知道那人為何還會找來。」
「我真的沒有想那麼多。」
「我以為只會讓你被爹孃訓斥,被下人嘲笑一番。」
是嗎?
那上輩子自焚前的栽贓,又從何說起呢?
我自然問不出這個問題。
只道:「這種事被捅出去,壞的是一門閨秀的名聲。」
「即便看我不慣,二妹妹和四妹妹呢?你自己呢?」
姬柔面色煞白。
看起來是真沒腦子想那麼多。
到底是名義上的一家人。
身為家主,明面上的體面,還是要做到。
他們離開時,我相送。
將將要轉身離開,馬車裡的崔漣突然拽住了我的袖子。
卻不等說出一句話,霍睢不知從哪兒冒出來。
一匕首就斬斷了我的袖角。
「哈,這彩霓軒的衣裳是越做越差了,怎麼一扯就破了呢。」
接著拉我一把,一鞭子甩到馬匹上。
車伕驚得手忙腳亂,堪堪穩住馬車。
霍睢在後頭揮手:「好走,不送!」
21.
此後很久,我都沒再見過崔漣。
聽說一回淮南,姬柔就被送去了別院。
他和江氏也生了罅隙,關係不復往昔。
年底時,我操持了二妹妹的婚事。
嫁在本地。
有孃家照看,總歸放心一些。
婚禮上霍睢作了祝詞,贏得滿堂喝彩。
竟大放厥詞,再過兩年,要去參加科考。
話真不真不知道。
永安郡主是真信了。
當夜,金子銀子的又往家中送了好幾箱。
霍睢邀功:「為夫這家當得如何?」
「極好極好。」
如果不偷我的祝詞,就更好了。
又一年春日。
霍睢竟真去了書院,老老實實念起書來。
只要求我必須每日親自接送。
這幾日送完他,總覺得身後有輛馬車不遠不近。
我也沒理。
姬家在廣陵本就有些聲勢,又有了兩江總督做靠山。
無人敢惹。
這日春雨霏霏,那車裡還伸出一把雨傘。
我看了看身上簇新的衣裳,接過了。
只是那傘,沒進家門就被霍睢撕個粉碎。
他轉頭就寫信,放飛了六隻白鴿。
我是見過他那六個哥哥的。
真心個個人物。
我怕他惹出事來,到底給車中人遞了紙箋。
讓他走。
緣盡之人,無需再見。
他還是將我攔在茶室。
整個茶館都被清空,只餘我和他。
他斜倚在靠窗的茶桌邊。
雨水點透他半邊黑髮:
「昭昭,要拋棄阿狸了麼?」
22.
阿狸。
這真是個久遠的稱呼。
眼前人,既不是一年前,知曉真相落魄離開的崔漣。
也不是上輩子,留給我「腳底泥」三個字的崔漣。
「昭昭,你走之後,我就後悔了。」
他看過來。
眼底是沉沉暮氣。
又在想到什麼時豁然亮起。
「昭昭,你和離吧。」
他下了榻,朝我快步走來。
「老天爺讓我們都重來一回,想必也是為我們的錯過感到惋惜。」
「想讓我們再續前緣。」
「你和離,我們做回夫妻。」
他過來就要拉我的手。
我給了他一耳光。
「醒醒吧,崔漣。」
崔漣的目光卻更加混沌。
隨意坐下,捂住臉:「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這輩子,我分明也是想娶你的......」
「娶回姬柔之後,我沒有一日過得快活。」
「為什麼又要讓我想起來......」
「想起曾經和你在一起,是怎樣的開懷恣意。」
他臉上有淚,又抬頭看我:
「昭昭,你還有氣對不對?」
「其實你走之後,我就把慕兒接回來了。」
「世子之位我給他了。」
「該是他的我都還給他了!」
「他跟你一樣,聰明能幹,他......他也替你報仇了。」
「如此說來,你可解恨了?」
「對,慕兒。」他重新站起來,眼底復又燃起一道光,
「你不要我,連慕兒都不要了嗎?」
「我記得,他就是今歲懷上的。」
「他最是乖巧,你捨得不要他嗎?」
「可你配嗎?」
我涼涼看著他, 「沒有霍睢,他早在四歲那年,就死在南山別院。」
崔漣面色蒼白。
「崔漣,各走各路,兩不相干。」
「已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崔漣眼底最後一抹光亮熄滅。
我抬步就走。
恰在此時,聽到樓下霍睢氣急敗壞的聲音。
「撞不會嗎?給小爺撞開!」
23.
霍睢還是把崔漣打了一頓。
本就是他更能打,他還帶著侍從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