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清唱不勝春_第2章 她攥着披風邊緣

她攥著披風邊緣，整個人縮成一團。

嘴裡還不停地說著「奴婢不敢」「世子言重了」之類的話。

眼睛卻亮得嚇人。

我笑著點頭，一顆心卻如墜冰窖。

前世我竟然沒有看出來，青櫻早就不是跟我一條心了。

當初，蕭淮璟娶我入府，又抬了青櫻為妾，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

我念著青櫻與我情同姐妹，再加上她也一同救人，清白有失，除了給蕭淮璟做妾，別無出路。

幾乎是立刻應了下來，甚至還給青櫻置辦了一份嫁妝。

可結果，蕭淮璟人面獸心，娶我只是為了給朝廷欽犯柳依依做擋箭牌。

我發現真相後心中抑鬱難解，幸好有青櫻陪伴在我身邊，時時寬慰。

前世，我其實已經起了和離歸家的心思。

還和青櫻說，要帶她一起逃離這吃人的侯府。

可沒過多久，我的身體就急速衰弱下去，最終撒手人寰。

如今細細想來，只怕青櫻這頭白眼狼，早就背主了。

回到尚書府，我屏退旁人，只留青櫻在屋裡。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後退了半步，背抵著門板。

「小姐，您這是?」

「跪下。」

她下意識跪了，乾淨利落。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青櫻被我看得心裡發怵，呼吸急促，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你和蕭淮璟到底是什麼關係?」

「小姐說什麼?奴婢跟世子能有什麼關係?」

我輕笑一聲，微微俯身。

「青櫻，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我還能不瞭解你?」

「你一個丫鬟，拼命攛掇自家小姐下水去救一個外男，到底存的什麼心思，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她咬著嘴唇不吭聲，只是往下掉眼淚。

看起來是咬死不願意說了。

「你不說也行，但我只提醒你一件事。」

「你一個丫鬟，真以為堂堂侯府世子會對你有什麼情意?」

「救命之恩又如何，說到底，也就是一個身份卑微的賤妾。」

「將來世子娶了正妻，若是看你不順眼，一日三餐讓你跪著伺候，你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身後傳來青櫻壓抑的抽泣聲。

我繼續加大力度。

「今日之事，我看得清楚明白，既然你已經與我離心，我便不會給你出一分嫁妝。」

「明日，你就帶著你的賣身契，去安平侯府過你自以為的好日子吧。」

「不會的!世子不會那樣對我的!」

青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銳,「世子答應過我的!他說了會讓我做妾，他會護著我的!」

3

屋內安靜了一瞬。

我死死盯著她，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當真相被證實的那一刻，我心中只有無盡的悲涼。

「你竟然聯合一個外男，來算計我?!」

「青櫻，本小姐待你不薄啊!」

青櫻捂著嘴，像是想把剛才的話塞回去。

但已經來不及了。

「事到如今，你還不說實話?!」

青櫻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厲害。

「世子、世子說他傾慕小姐，讓、讓奴婢做個紅娘。」

「他說，他會在蓮湖那邊落水，讓奴婢引小姐過去。」

「只要小姐救了他，他就能借機求娶，世子說，會納奴婢做妾。」

我幾乎要氣笑了。

「所以你就答應了?」

青櫻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細弱:「奴婢覺得，沒什麼不好的，那是安平侯世子，與小姐也門當戶對，所以奴婢才......」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青櫻，你為了男人的幾句好話，就要把我推進火坑裡去?」

前世那一場要了我命的孽緣，竟然真是身邊人和蕭淮璟一起算計的!

青櫻哭得慘烈，爬過來拽著我的裙角求饒。

「奴婢真的只是為小姐著想，沒有一點私心啊小姐!」

我抽回腳，恨鐵不成鋼。

「你知不知道，蕭淮璟他並非良人!」

我頓住了聲音。

蕭淮璟把柳依依這個朝廷欽犯藏得很好。

直到我生下女兒後，他才把人領回了府。

可那時候，我和蕭淮璟已經是綁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根本不敢往外說，甚至還要幫他遮掩。

可現在，老天給了我重生的機會，那安平侯府窩藏朝廷欽犯，就與我再無干系，甚至，能成為江家的進身之階。

我蹲下身，抬起她的下巴。

「青櫻，你是家生子，你的父母和弟弟都在江府。」

「如今你犯下大錯，你們一家今後如何，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

青櫻死死拽著我的裙角，眼中滿是驚懼。

「小姐，是奴婢被豬油蒙了心，是奴婢錯了，求求小姐!」

「我會送你到安平侯府上。」

我凝視著她,「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人。」

4

十日後，安平侯府派來的花轎如約而至。

因為只是納妾，不必走繁複的禮節，連花轎也不過是二人抬的小轎。

青櫻穿了一身桃紅色的嫁衣，跪在我面前，給我磕了好幾個響頭。

我彎腰去扶她，眼角已經沁出了淚。

「起來吧，大喜的日子，別跪了。」

「我做主為你添了十抬嫁妝，進了侯府，你可要好生伺候世子，莫要丟了尚書府的臉。」

青櫻連連應是，差點哭花了妝容。

來往的僕婦交頭接耳，都說大小姐仁義，對一個丫鬟都這般體面。

我抬手替青櫻理了理鬢邊的珠花，湊近她耳邊:「去了那裡，知道該怎麼做吧?」

青櫻微微點頭，擦乾淨眼淚後，被婆子攙著往花轎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