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獨飛_第3章 但還是被眼尖的棉言看到了
但還是被眼尖的棉言看到了。
她指著我,朝圍堵她的少年喊:
「那是我妹妹,她身上錢多,我搞壞了你們的腳踏車,你們去找她賠錢好了!」
幾個少年只是看了看我,又朝她逼近了一步。
「你當我們好糊弄啊?她一身破舊校服,你一身新衣服。誰有錢我還是看的出來的。快給錢,別耍心機。」
我媽對我和棉言習慣性區別對待。
她喜歡給棉言買新衣服,卻讓我穿舊校服。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的偏心會在這時候幫了我。
我慢悠悠從棉言面前走過時,棉言恨恨地瞪著我。
「吳雁,別得瑟那麼早,回去看我媽怎麼收拾你!」
如她所說,回去後我媽確實對我進行了棍棒教育。
這事還鬧到了村子裡。
村裡人人都說我冷血。
她們沒有指責棉言撒謊說我錢多,反而是怪我這個妹妹不顧姐姐。
人只要「臭名遠揚」,以前所有的事都會被拉出來公開處刑。
有人說吳雁小時候就沒禮貌,見人從來不喊。
有人說吳雁臉臭臭的,脾氣特別不好。
我爸不止一次幫我說話,可是人言可畏,他的話也只是石沉大海般無用。
他看著我被村裡人詬病,一次又一次嘆氣,不停地跟我說對不起。
那時我察覺到,我要擺脫的不只是我的媽媽。
還有這個村子。
忍啊忍,終於在初三結束後,向我爸提出了一個要求。
「您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就給我在縣裡租個房子吧,就租在姑父家附近,我自己住。」
我爸考慮了好幾天,答應了。
但我媽不樂意。
「怎麼,農村出生的,還看不起農村?家裡有房子不住,非要花錢去外面住?」
我爸聽完,當著棉言的面一腳踢翻桌子。
鍋碗瓢盆碎了一地。
「李淑芬,你親女兒還不到 15 歲!她要出去住,你不考慮她的安全問題,居然考慮錢???」
「你還是人嗎你?」
10.
那一晚,我爸媽鬧得很兇。
甚至鬧到了要離婚的地步。
僅僅是因為我一個人去縣裡住,租房是額外的開支......
棉言躲在角落,惡恨恨地盯著我。
她成績不好,初中畢業後就去了幼師學校,學校在鎮上,不怎麼花錢。
看到我要去縣裡讀高中,還要租房子。
她心裡自然是不快活的。
更別說,爸媽還因為這事鬧得不可開交。
棉言恨我,我一直都知道。
可是我爸護著我,她不敢說什麼,只能用眼神「罵」我。
我沒有理會她怨恨的目光。
看著一地狼籍,心裡在想,人為什麼要長大?
要是一直生活在姑姑家就好了,就算一輩子沒有芝麻糊吃我也願意的......
但我又很想長大。
對於孤零零的我來說,長大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想了很久,終於站了出來,對我媽說:
「你放心,我不會多花你什麼錢。租房子的錢我自己掙。」
原本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就沉了下來。
我媽輕蔑地朝我上下打量:「就你?這麼矮小去打工人家都不要你,還掙錢?話不要說得那麼好聽,你......」
我轉身從房間裡拿出紙筆。
「你怕我不還錢,我可以寫借據。」
多可笑啊。
女兒為了上高中,要去縣裡租房住。
而租房的錢還得跟媽媽借。
這個女兒不是抱來的,不是撿來的,她渾身也沒有任何毛病。
卻不得不跟自己的媽媽算那麼清。
我爸心有不忍,將紙條撕了個粉碎,撂下狠話:
「借據絕對不寫!」
「你不讓我女兒去縣裡,那我就去縣裡陪她,要離婚還是怎麼樣,隨你便!」
11.
我媽從前總愛以離婚要挾我爸。
這招對我爸很有用,以至於我爸疼我都是私底下疼的,不敢太招搖。
但是這次,他好像不怕離婚了。
輪到我媽怕了。
第二天,她早早就把東西給我收拾好了。
「吳雁,你不是要去縣裡自己住嗎?去吧,早點去,你也能開心點。」
回家七八年,她總算說了句人話。
坐上我爸的腳踏車後座時,我深深地朝身後看了一眼。
我想,一個家裡,如果必須要有一個人為了家庭和諧而退出的話,那個人是我,也不是不行。
我七歲那年總在想,為什麼我不是棉言。
十四歲時,終於找到了答案。
我就該是吳雁啊。
一隻逆風飛翔,飛得越來越遠,越來越高的孤雁。
12.
我爸幫我租的房子就在姑父新家的下面一層。
潮溼的地下室。
但是我很滿足。
沒幾天,姑父給我找了個麵館的兼職。
就在學校門口。
開學後,別的同學放學後都早早回家,而我卻急著趕到麵館,端盤子,洗盤子。
日子磕磕絆絆的,也捱到高三了。
姑父看我學業重,好幾次要給我錢,讓我別去麵館了,錢就算是借我的。
我都拒絕了。
沒有被偏愛長大的孩子,總不想欠別人什麼。
最後一次姑父給我錢時,不小心被新姑媽看到了。
新姑媽對我一直很冷淡。
表姐在外面上大學,新姑媽就帶著她十歲的兒子住在姑父家。
在姑父家裡,這新姑媽還是有點話語權的。
她看到姑父給我塞錢,立刻從臥室牽著她兒子笑瞇瞇地走了過來。
「來,讓我們看看爸爸在和雁子姐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