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不知辭妄意_第6章 6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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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了。他第一次主動提起“夜場”這兩個字。
之前他的規矩是:一個字不許提,髒。
“第一年。”我說。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第一年就吐血了?”
“嗯。”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你當時欠了四百萬。
催債的人拿刀堵在巷口。
你覺得我應該那時候跟你說,我吐血了,我不想去了?”
他沒說話。
手指攥著褲線,骨節發白。
這時候手機響了。不是林知夏的專屬鈴聲,是普通來電。
他看了一眼螢幕,掛掉。
三十秒後又響了。
連續響了四次。他關了機。
“你不接?”
“不重要。”
我知道是誰。能連續打四次的,只有林知夏。
下午的時候,他去走廊打了個電話。
門關著,我聽不見內容。
只看見他透過門上的玻璃窗時,側臉線條很緊。
回來後,他神色如常。
“許盈,我聯絡了省腫瘤中心的李主任。他明天來會診。”
“我說了不治。”
“不是治。”他坐到床邊的椅子上。“
是看有沒有辦法控制住,延長時間。”
“延長時間幹什麼?”
他看著我。
那個眼神很複雜。裡面有我不認識的東西。
“我需要時間。”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
我不知道他要時間做什麼。
也不想知道了。
晚上八點,病房門被人推開。
不是護士。
林知夏站在門口。
她穿著米白色的大衣,妝容精緻,手裡抱著一束百合。
看見我躺在病床上,她愣了兩秒。
然後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擔憂表情。
“許姐,你怎麼了?周妄什麼都不跟我說,我好擔心。”
周妄從摺疊椅上站起來。臉色很難看。
“你怎麼來的。”
“你兩天不回訊息,也不回家。
我問了你助理,他說你在這個醫院。”
她走進來,目光掃過床頭的住院資訊卡。
我看著她的視線定在“胃低分化腺癌IV期”上面停了三秒。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周妄。
眼圈紅了。
“周妄,你怎麼不告訴我?”
她放下花,伸手去拉周妄的袖子。聲音帶著哭腔。
“你這兩天一定很難受吧?我陪你。”
周妄把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
“知夏,你先回去。”
“我不回去。”她抬頭看他。
“你照顧了她兩天了,你自己也要休息。
讓我留下來陪許姐,你回家睡一覺。”
她轉向我,笑了一下。
“許姐,你不介意吧?”
我看著那束百合花。
百合的花粉很重。對化療後的病人來說是刺激源。
但我沒化療。
她也不知道我沒化療。
“我介意。”我說。
林知夏的笑僵在臉上。
周妄看了我一眼,然後對林知夏說:“知夏,你先走。這裡不方便。”
“可是......”
“走。”
他的語氣不重,但沒有商量的餘地。
林知夏咬了一下嘴唇。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帶著一絲很淺的東西。
不是擔憂。
是計算。
她放下花,轉身出去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漸遠。
周妄彎腰把那束百合拿起來,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裡。
“她不是故意的。”他說。
我閉上眼。
“周妄,你不用跟我解釋她。”
“我也不需要你在這裡。”
第五天。
周妄在病房裡支了一張行軍床。
我拒絕過。他不聽。
白天他在走廊裡打電話、回郵件、遠端安排公司的事。
晚上就睡在那張行軍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