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不知辭妄意_第5章 5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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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秒。十秒。
然後他開始笑。
他舔了下嘴唇,側頭看向醫生。
“換醫院。協和、中腫、MD安德森,我全部聯絡。
你給我轉院手續。”
“周先生,以許小姐目前的分期......”
“我沒問你能不能治。”
他聲音壓得很低,低到發顫。
“我問你轉院手續怎麼辦。”
醫生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把資料夾合上了。
周妄轉身推開病房門。
我還坐在床上,手裡的中藥已經涼了。
他走到床邊,蹲下來。
這次他沒有拽我。
只是仰著頭看我,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許盈。”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的聲音像從水底撈上來的。
“告訴你什麼?”我把藥杯放在床頭櫃上。
“你說過陪酒的事一個字不許提,髒。”
他的眼眶紅了。
但我沒有心疼。
八年前他發燒時我紅過的眼眶,他一次都沒看見。
“我來帶你轉院。”他站起來,去拿衣櫃裡的外套。
“你把東西收一收,我車在樓下。”
“周妄。”
我叫住他。
“我不走。”
他雙手撐在床沿上,距離我的臉不到二十釐米。
“你不治?你放棄?許盈,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
我看著他的眼睛。很近。比三米近太多了。
“我很清醒。我想過很久了。”
“你沒有資格替自己做這個決定。”
“周妄。”我笑了一下。
“我是你的助理,不是你的妻子。你沒有簽字權。”
他像被人在胸口捅了一刀。
整個人退了半步,手從床沿上滑下去,垂在身側。
嘴唇翕動了幾次,發不出聲音。
走廊裡有護工推車經過,輪子碾過地板的聲音很響。
周妄在我床邊站了很久。
最後他說:
“許盈,你恨我。”
不是疑問句。
我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出病房。
門沒關緊,留了一道縫。
我聽見他在走廊裡接了個電話。
林知夏的鈴聲,他設的專屬來電音。
只有兩秒。
然後“嘟”的一聲,結束通話了。
隔了十分鐘,他又推門進來。
紅著眼,手裡多了一杯熱水。
放在我床頭。
“水溫四十度。我試過了。”
他記得。
他記得我胃不舒服的時候只能喝四十度以下的水。
可他選擇記起這件事的時間,太晚了。
他沒有走。
第一個晚上,他坐在病房的摺疊椅上。
西裝皺成一團堆在膝蓋上,領帶還是系錯的那條。
我半夜痛醒的時候,睜開眼看見他坐在那裡。
沒睡。盯著點滴管上緩慢滴落的液體。
發現我醒了,他立刻站起來。
“疼?我叫護士。”
“不用。過一會兒就好。”
他沒聽。按了床頭呼叫器,護士來加了一支止痛針。
藥勁上來以後,胃裡那團擰著的疼慢慢鬆開。
我閉上眼。
聽見他重新坐回摺疊椅。椅腿在地上挪了一下,很輕。
第二天早上他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拎了三個袋子。
粥。小米南瓜粥。
還有一個保溫杯,裡面是蜂蜜水。
“荊條蜜,溫水,三十八度。”
他把保溫杯放在我面前。
語氣不像討好。更像是在唸一份欠了很久的賬單。
我沒接。
“我吃醫院的飯。”
他的手僵在半空。保溫杯懸了三秒,被他放回床頭櫃上。
“許盈。”
“嗯。”
“你以前在夜場喝的那些酒。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傷胃的?”
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