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不知辭妄意_第7章 7距離我一米半

山月不知辭妄意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七月雨

7

距離我一米半。

他把三米的規矩縮成了一米半,好像這就夠了。

那天下午會診結束。李主任和治談完從病房出來,周妄跟了出去。

我聽見他在走廊裡問:“有沒有可能手術?靶向藥?免疫治療?”

“周先生,腹膜瀰漫種植的情況下......”

“能不能試。我不問機率,我只問能不能試。”

沉默了很久。

“可以嘗試姑息性化療配合免疫治療。

但患者本人拒絕有創治療。需要她簽字同意。”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懊惱。

是恐懼。

“許盈。李主任說可以試免疫聯合化療。不能根治,但可能延長......”

“我不做。”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聽我說完。”

“周妄。你聽我說。”

我坐直身體,正面看著他。

“你現在表現出來的所有關心、內疚、慌張,都很好。但我沒有力氣去接了。”

“許盈......”

“你知道我第一次吐血是什麼時候嗎?”

他沒說話。

“2017年。你欠債第二年。

我在KTV包間裡灌了一瓶白酒,出來吐在了洗手間。

你那天發著燒在家等我帶藥回來。

我用漱口水把味道壓住了,藥送到你手上的時候你說了一句話。”

我看著他。

“你說:“怎麼這麼慢。””

他的嘴唇在發抖。

“2018年你的債還了一半。

我跟老闆說不想做了。

你知道你怎麼說的?你說“再撐,快了”。

那個快了,又是兩年。”

“我當時......”

“2020年。你翻身以後。

你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帶我去看病。

你去了林知夏的城市出差。

一週。

回來以後你開始覺得我髒。”

他的臉扭曲了一下。

不是被冤枉的表情。是被戳穿的。

“你不是不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麼。

”我的聲音很平。“

你只是把知道的部分封存起來,再給我貼一個標籤,叫“髒”。這樣你就不用面對你欠我的東西了。”

他蹲了下來。雙手抱住自己的頭。

很久。

走廊的光從門縫照進來,切在他肩膀上。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從手臂之間傳出來。悶的,破的。

“我知道。我從頭到尾都知道。

你每一次吐完回來嘴唇發白,我都看見了。

你手上洗不掉的酒味,你半夜起來按著胃彎腰的樣子,我全都知道。”

他抬起頭。

眼眶紅透了,臉上有乾涸的淚痕。

“但我不能看。”

“我看了就要承認,是我把你推進去的。是我毀了你。

我承認不了這件事。所以我告訴自己,你是自願的。

你樂在其中。你本來就是那種人。”

他的手撐在地上,指甲摳著地磚的縫。

“我把你變成了那種人。然後嫌棄那種人。”

“把知夏帶回來,讓你當助理,定三米的規矩。

不是因為我愛她。是因為有她在,我就可以繼續逃。

繼續假裝你不重要。假裝我不欠你一條命。”

他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住了。

“我不值得你原諒。”他說。“但你不能死。”

“你不能用死來讓我還不起這筆賬。”

我看著他。

發現他眼睛裡的恐懼不是怕我死。

是怕我死了以後,他要獨自揹著那個真相活一輩子。

“周妄。”我說。“這筆賬,我不要你還了。”

他渾身都在發抖。

“你走吧。”

他沒有走。

第二天他出現在病房時,手裡拿著一疊檔案。

“我把房子過戶到你名下了。還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他把檔案放在我床邊。

“這些不是贖罪。是本來就應該屬於你的。”

我沒看。

“我不需要。”

“許盈。”

“我要這些幹什麼?”我指了指床頭的點滴管。“帶進棺材裡?”

他的手攥緊了又鬆開。

“你做化療。”

“我不做。”

“你做化療,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他聲音幾乎是在求了。“你想離開我可以。

你想再也不見我也可以。但你要活著。”

“你憑什麼要求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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