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過後_第1章 媽媽是被拐進大山的陸家真千金
媽媽是被拐進大山的陸家真千金。
進大山前,她已經結婚,有了兩歲的兒子。
進大山後,她被賣給了年近六十的糟老頭,有了我。
我七歲這年,陸家終於帶著警察,找來了大山。
媽媽泣不成聲,緊緊抱住了她已十歲的兒子。
再看向我時,她只問警察:
「這個孩子,我能不能......不帶回去?」
我第一次見到的舅舅,和十歲的哥哥,也情緒憎惡而激動:
「那種混蛋男人的孩子,我們陸家怎麼能認?」
我滿心驚恐,周身哆嗦。
悄悄攥住媽媽的一點衣角,不敢說話,不敢抬頭。
1
無數媒體鏡頭,對準了我。
來了村裡的,除了警察和陸家。
還有聞訊蜂擁趕來的,一眾記者。
我攥住媽媽衣角的手,顫慄不止。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死死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警察沉默了好一會,才無奈道:
「孩子爸爸和人販子勾結,已經被逮捕。
「她法律上的監護人,只剩下您......」
媽媽含著乞求的目光,剎那灰暗不堪。
她情緒失控,近乎歇斯底里:
「可我不想要她!
「我已經被毀了八年,難道還要帶她回去,餘生看著她痛苦一輩子嗎?」
話落時,她的眼淚也落了下來,神情激動而絕望。
她抬手,似乎是想捂住臉。
卻拉扯到了自己的衣服,察覺到了衣角,被我拽住。
她赤紅著眼低眸,看向我。
再在對上我惶恐目光的剎那,她似是徹底崩潰。
她第一次對我動手。
伸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她的面容扭曲著,聲線顫動著:
「我不要你!
「你聽不懂嗎,我不要你!
「不要再跟著我,沒有別的監護人,那你就去死啊!
「憑什麼,憑什麼要......」
2
她聲音已是哽咽。
後面的話,沒能再說下去。
我身體朝後踉蹌,栽倒在地。
後腦勺砸到地上。
腦子裡嗡嗡響,眼睛好一會看不清東西。
頭頂無數的大人。
記者、警察、陸家的人。
他們都用異樣的目光,或審視或嫌惡,打量著我。
有警察上前攙扶起我,嚴肅對媽媽說:
「您冷靜一點。」
可他的目光,也含著對媽媽的憐憫。
西裝革履的男人,我法律上的舅舅,怒衝衝上前為媽媽說話:
「我妹妹憑什麼要冷靜?
「她被傷害了整整八年,那樣混蛋男人的孩子,為什麼不能送去福利院?
「法律該有溫度和人性!」
十歲的眉目清雋的男孩,我同母異父的哥哥。
也挨在我媽媽懷裡,氣憤不已道:
「我們陸家才不會要人販子的孩子!」
連一旁的記者,都開始有人憤然開口:
「是啊。
「這樣的孩子,不該再被受害者帶回家,對受害者造成二次傷害!」
我呆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低著頭,視線裡能看到媽媽破舊的布鞋尖。
還有緊挨著她的,男孩白淨好看的球鞋。
腦子裡還在一直響,有些疼。
可我將手塞進衣服口袋裡,顫抖著,再不敢朝媽媽走近一步。
陸家和記者的抗議,並沒能改變我的去向。
我還是被警察,硬塞到了陸家手裡。
媽媽再不願看我一眼,牽著十歲的哥哥,上了黑色汽車的後座。
我驚惶不安跟上去。
可她沒許我上車,徑直關上了後座車門。
舅舅也不願理我,拉開車門就要上車。
直到警察上前,攔住了他。
舅舅冷笑了一聲,眼底含著怒恨。
他走去了車後面,開啟了後備箱。
再冷眼看向我道:「進去。」
我一瞬受寵若驚。
又欣喜又急切地跑過去。
爬進去前,怕踩髒了車子,我又小心脫下了自己的鞋子。
我沒坐過小汽車。
爬進去將身體蜷縮好後,我又小心翼翼看向舅舅。
卻看到,警察神情不滿看向了他。
舅舅嗤笑了一聲:
「怎麼了,法律還規定了,不能讓孩子坐後備箱嗎?」
警察皺了眉頭,還是沒再開口了。
舅舅抬起了手。
「砰」的一聲,我的視線裡只剩一片黑暗。
3
車子駛過漫長的山路。
劇烈顛簸,急轉彎。
我在無盡的漆黑裡,感覺周遭天旋地轉。
胃裡劇烈翻攪,有發酸的東西,拼命往我嗓子眼裡衝。
我急切拍打著車身:
「媽媽,我......我要吐,讓我出去。」
沒人理我。
我腦子裡一片滾燙,焦灼無力地繼續拍打,吃力再喊著「媽媽」。
不能吐髒車子的。
之前我生病高燒,不小心吐到了家裡地上。
爸爸拿著粗長的木棍,重重砸在了我後背。
那之後,我在床上躺了很多很多天,才能走路。
隔了很久,我才模糊聽到了舅舅的聲音:
「敢吐到車裡,就別想進陸家!」
車子仍是沒有停下。
車速加快,顛簸得更厲害了。
我渾身都是汗,衣服像是被泡進了水裡。
意識漸漸時有時無。
不知過了多久,還是不小心沒忍住,嘔了出來。
酸臭的味道,在狹窄的空間裡迅速溢開。
我腦子裡轟地炸開。
極度的恐懼裡,脫下破舊的外套,在漆黑裡拼命擦拭。
沒有吐髒,沒有吐髒......
擦乾淨了,就不髒了。
吐髒了,就不能進陸家,不能跟著媽媽了。
我只有媽媽。
哪怕我清楚,她從來都不喜歡我。
我打出生開始,爸爸對我和媽媽,就只會非打即罵。
能偶爾在身邊陪陪我的,也只有媽媽。
我吃力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