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過後_第10章 我獃獃看着媽媽
」
我呆呆看著媽媽。
在腦子裡努力理解她這些話時。
她已經再開了口:
「盼娣,以後......
「你就別再回陸家了,也別再找我了。」
嘴裡奶油甜絲絲的餘味,忽然好像開始泛了苦。
我隔了好一會,才木木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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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輕輕吸了口氣,再抬手,片刻捂住了臉。
「盼娣,是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做不到......接受你。」
我盯著盤子底,殘存的一點奶油。
半晌,搖了搖頭道:「媽媽沒有對不起我。」
我聽大山裡的人說過,奶奶將媽媽買回去後。
是將她捆了起來,才有的我。
後來媽媽瘋了般試過無數次,想要失去我。
可奶奶和爸爸,認定她肚子裡的是個男孩,日日夜夜守著她。
直到媽媽終於還是生下了我,奶奶和爸爸大失所望。
他們說我搶了那個男孩的位置。
只要我死了,他就會再來。
他們抱著襁褓裡的我,要溺死時。
那個懷著我時、一直想讓我去死的媽媽,卻護住了我。
她是唯一在我出生後,愛過我的人。
無論是從前有一點點愛我,還是後來不再愛我。
犯了錯對不起我的人,都從來不是她。
我只是想,只是想。
以後我就真的沒有媽媽了。
那塊蛋糕,我應該再努力慢些吃的,怎麼就沒有忍住呢?
媽媽起身道:
「保姆很快會過來,她會照顧你。」
她回身離開。
出去時,連關門的聲音都很輕。
我無聲看著茶几上的蛋糕。
很小的一隻,吃掉了兩塊,卻還剩下一大半。
我腦子裡無端想著,媽媽大概還要留著肚子。
回去陪哥哥和唐昭昭,吃那隻很大很大的蛋糕。
我徹底成了一個人生活。
教室裡坐一個人的角落,課後住一個人的宿舍。
寒暑假,回一個人的房子。
有時保姆會在房子裡,幫我做頓飯。
她從來不跟我說話,臉色也永遠淡淡的。
我有時甚至想,她會不會是啞巴。
直到有一天,偶然聽到她在廚房裡打電話。
我才知道她是會說話的。
她只是跟所有人一樣,不願意跟我說話。
我就這樣一個人,讀完了四年的小學,中間跳了兩級。
班上的小朋友換了人。
欺負我多了,也漸漸覺得無趣,索性不再搭理我。
除了每次考試後,老師頒發第一名的獎狀,會叫到我的名字。
我好像都快要忘了,自己叫什麼。
我的生活像是長出了四面牆壁。
它們將我隔絕了起來,漸漸不再接觸任何人。
等到我跳到四年級,連陸思言也徹底不再派人,來找我的麻煩。
我極偶爾再看到他時。
他個子仍是長得很快,話也似乎比幾年前少了一些。
他上了六年級,跟一幫男孩子,在操場上打籃球。
第一個跑過去給他送水的,仍是唐昭昭。
我路過時,不小心對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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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冷冷淡淡,瞥了我一眼,那眸底不再有恨意。
大概,是漸漸徹底當我是個陌生人。
我匆匆挪開眼,手心裡還是會冒冷汗。
上了初中,陸思言不再與我同一個學校,不知是去了哪裡上學。
我跟陸家的關係,也算是徹底斷了。
連極少地見到陸家人來學校接陸思言,也再也不會有。
我學了生物,也開始明白。
我和那個男人的關係,是骨子裡一半相同的血液。
不是剪掉了眉毛,剜掉了傷疤,就能抹去的。
我這一輩子,無論如何都去不掉,自己身上帶著的他的影子。
我永遠一個人生活,再到考上京市最好的高中。
班上的同學,幾乎再見不到老面孔。
幾乎沒人再知道我的過往。
有的知道,也不再說起議論。
沒人再刻意孤立我。
但我仍是習慣了一個人,仍是沒有朋友。
我生活裡唯一的事,仍是隻有讀書。
我的成績,照樣永遠第一。
考完試班上發獎狀時。
老師每唸到一個人的名字,臺下都會有部分同學,開玩笑起鬨。
唯有唸到我時,臺下是無聲而尷尬的死寂。
老師又特意多說了一句:
「讓我們恭喜陳盼娣同學。」
臺下同學立馬很刻意地鼓掌。
我就這樣繼續一個人,直到高一下學期。
入夏難得的一節體育課,老師允許自由活動。
我獨自一個人待在教室裡寫試卷。
剛刷完一套數學卷子,學習委員溫媛忽然臉色蒼白走了進來。
她趴到座位上,斷續發出壓抑的吸氣聲。
我側目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額上滾落大顆大顆的冷汗。
我想問需不需要幫忙。
又本能覺得,她大概會不喜歡。
那句話堵在喉間,直到她面容慘白,撐著課桌起身。
似乎,是想去醫務室。
我手裡的筆攥緊,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要......要我扶你一下嗎?」
她似乎聽到了極震驚的一句話,側目愕然看向我。
我本能感到不安,想垂下眼,當做沒說過。
卻聽到她開了口,甚至似是有些惶恐:
「可......可以嗎?」
這應該,就是不拒絕我的意思了。
我立馬丟下筆,隔著衣袖攙扶住她,走出了教室。
她告訴我,是生理期突然腹痛。
似乎是實在痛得太厲害。
她被我攙扶著,身體越來越重地壓到了我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