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過後_第11章 我這些年個子漸長

天黑過後發布時間:2026-07-02

我這些年個子漸長,人卻越來越瘦。

下了樓梯,再走向醫務室時,漸漸有些撐不住她的重量。

林蔭道里,有男生拿著籃球經過。

我吃力開口:「拜託......能不能搭把手?」

男生停下步子,側過頭來看我。

我在猝不及防裡,對上一張隱隱熟悉的面孔。

竟是陸思言。

我上一次見到他,還是小學的時候。

他變了許多。

個子該是過了一米八,瘦了不少,皮膚似乎更白了。

眉目褪去了稚氣,添了冷冽。

我沒有料到,他高中竟也來了這裡。

我一瞬極度後悔,開口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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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如今仍是沒有朋友。

但心裡還是本能很不希望,現在的同學看到,他對我的憎惡。

甚至從陸思言口中,知曉我最不堪的身世和過往。

我垂下了眼,咬了咬牙,提起力氣攙著溫媛繼續走。

陸思言卻將籃球丟進花壇。

無聲過來,攙扶住了女孩的另一隻手臂。

我手心裡冒出涔涔的冷汗,像是等待凌遲。

但一直到將溫媛送進醫務室,他仍是什麼都沒有說。

直到溫媛在裡面打點滴,我出去幫她接水。

陸思言也走出去要離開時。

沒了旁人,我才輕聲說了聲:「謝謝。」

他側過頭,低眸看我,又看向我的手。

我手上的傷痕,這麼多年過去,仍是還在,手腕瘦得有些不能看。

我下意識將衣袖再扯下一點。

意料中的嘲諷聲沒有落下。

陸思言的聲音,帶著一點不自在:

「你卡上的錢......還夠嗎?」

我喉間倏然哽住。

半晌應道:「夠的。

「還有很多,花不完的。」

陸思言「哦」了一聲。

我與他之間,再沒了話說。

那天之後,溫媛開始經常找我說話。

她和我說:

「我那天本以為,哪怕我死在教室,你也不會搭理我的。

「班上同學都以為,你成績好,高冷不喜歡別人。

「大家......都有點害怕你。」

我難以置信,她竟會用「害怕」這個詞。

我的意識,還停留在所有人都理所當然討厭我。

可原來,他們並不是。

我不再永遠是一個人,我有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

溫媛特別驕傲,說年級最大的學霸,只願意跟她玩。

有一天我鼓起勇氣,告訴了她我的過往。

她很是震驚,卻又抱了抱我說:

「那你的經歷很可憐。

「但你成績好,以後一定什麼都會好起來的。」

我第一次聽到,有人目光憐憫,用「可憐」來形容我的過往。

班上的同學,也漸漸開始和我說話,偶爾問我試卷上的問題。

我仔細回答,悄悄藏起緊張到發抖的手。

高築在我身旁的四道高牆,似乎開始漸漸坍塌。

入冬時,舅舅和媽媽過來接陸思言。

不知有意無意,繞過了我的宿舍樓下。

我下樓去開啟水,與他們撞了個正著。

媽媽身旁跟著那位顧叔叔,姿態親暱,他們該是早已復婚了。

她的面容狀態,也好了許多。

皮膚變得白皙,不再粗糙。

開始跟我當年在陸家看到的、照片上的她的面孔,能重疊了起來。

舅舅臉上,也難得有了輕鬆的笑意。

我倉皇低下頭,想混在一眾學生裡離開。

隔得遠遠的,媽媽卻叫住了我:「盼娣。」

我腳步僵住。

抓緊熱水瓶,愣愣地看向他們。

臉上燙得厲害,心如擂鼓,我竭力平靜。

媽媽走近了,伸手,似乎是想牽一下我的手臂。

但大概是實在太多年沒了往來,我與她早已生疏了太多。

她的手伸過來,又到底是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她輕聲問我:

「這麼多年,你......都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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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忍住眼底酸澀:

「我都很好,您放心。」

我漸漸長大,漸漸明白她曾遭受的巨大創傷。

也漸漸清楚,我不該叫她一聲媽媽。

她面容顫動著,紅了眼,別開了頭。

舅舅也走了過來,溫聲而有些彆扭道:

「瘦了很多。

「卡里我再給你打了十萬,多吃一點。

「有什麼事,電話還是能打的,明白嗎?」

他說著,將一張名片,塞到了我手裡。

我仍是點頭,輕聲:「嗯。」

餘下的,只剩無盡的沉默。

他們到底是離開了。

我隔了好一會,才敢抬頭,遠遠再看一眼他們的背影。

風吹著槐樹稀薄的樹葉,簌簌作響。

冷風迷了人眼,我有些模糊了視線。

垂下頭,看到樹下自己長長的一個影子。

我讀完了高中,大學學了服裝設計。

高中時班主任說,我畫畫很有天賦,以後可以考慮當職業畫家。

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我小學中學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習了課本知識。

只有極少的時間,用來畫畫。

可它卻也成了我很是擅長的一件事。

我甚至真的想過,畢業後當個畫家。

直到某天夜裡躺在宿舍。

我忽然想起,陸家客廳的那些照片。

照片上媽媽穿著白色的裙子,在畫畫。

如今她的手康復了,重新拿起了畫筆。

我又想起,許多年前陸思言告訴我的。

媽媽無法接受歇斯底里說的那句:「她不可能遺傳我!」

我想了一徹夜。

還是將希望當美術特長生的想法,從腦子裡抹掉。

我讀了大學,畢業後進了一家服裝公司,從事服裝設計。

溫媛與我讀了同一所大學,畢業後,仍是我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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