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過後_第4章 他幾步逼近我
他幾步逼近我,蹲下來通紅著眼。
伸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的妹妹,該是昭昭那樣的!
「才不會像你這麼噁心!
「你怎麼不去死啊!
「你跟那個男人,為什麼不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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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掙扎。
良久,只滿心驚恐竭力說出一聲:
「對......對不起。」
我總是有錯的。
打我出生開始,所有人就都是這麼說的。
爸爸和奶奶罵我。
村裡的人見到我,都會搖頭嘆氣:
「生個賠錢的女娃子,造孽啊!」
三歲前,媽媽偶爾還會維護我一句。
三歲時那件事後,她也只會用厭恨至極的目光,冷冷盯著我了。
所以我想,我總歸是有錯的。
所以,我總是習慣道歉。
雖然我也不知道,我錯的地方在哪裡。
哥哥手心的力氣,越來越大。
保姆顯然也不喜歡我,繼續清理著料理臺,當做沒看到。
直到我感覺實在呼吸不過來了,快昏過去時。
他終於鬆開了手,紅腫著眼起身。
他狠狠丟下了一句:
「你們都不得好死!」
我看著他搖晃離開的背影,吃力輕聲再說了一句:
「對不起。」
保姆讓我住進了一樓的一個小房間裡。
裡面只有光禿禿的地板,沒有床和被子,什麼都沒有。
她冷冷地跟我說:
「陸家被你們害成這樣,你也只配睡地板。」
我身上一片黏膩。
好像能聞到,自己身上臭烘烘的味道。
我想問問能不能讓我洗個澡,有沒有舊衣服可以給我換。
可看向她冷冰冰的面孔,我還是沒敢開口。
深夜裡我縮在牆角打盹。
睡得迷迷糊糊時,額頭上燙得厲害。
腦子裡像是著了火,嗓子裡也尖銳地疼。
我摸黑爬起來,拉開門想找口水喝。
門開啟。
我卻隱隱聽到了,客廳裡舅舅和醫生說話的聲音。
「陸小姐的情況,是出現了創傷後應激障礙。
「只能慢慢來。
「儘量避免讓她聽到看到,任何和那些年有關的人和事物。」
舅舅的聲音,憤然而痛苦:
「什麼都能避免讓她再接觸,可那個小孩......」
他聲線微頓,帶上了急切的乞求:
「趙醫生,有沒有辦法,給小寧開一張重度心理疾病診斷單?」
醫生半晌沉默,嘆了口氣:
「您希望以陸小姐的精神狀況不好為由。
「說她沒有撫養能力,再將孩子送去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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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沉聲:「對,我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辦法。」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口。
站在昏暗的門口,感覺渾身都僵硬了。
那些聲音有些模糊起來。
「這幾乎不可能實現。
「撫養人需要有極度嚴重的精神問題。
「有過暴力傾向和虐待孩子的情況。
「才有可能,失去對孩子的撫養責任。
「陸先生,這樣的虛假診斷單,沒醫院和醫生敢開的。」
客廳裡,有什麼東西,重重砸碎在地上的聲音。
我攥緊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
下意識後退一步,縮排了門後的陰暗裡。
我聽到舅舅不甘的壓低的嘶吼聲。
那聲音又帶上悲涼至極的顫慄:
「她說,四年前她逃過一次。
「差一點就成功了,被人絆住了腳。」
「如今她的手壞了,不能彈琴,不能畫畫了。
「她那張臉,那張臉......
「從前長個痘都要哭的,現在粗糙成了......」
那顫慄聲,越來越厲害,聲音快要聽不清了:
「趙醫生,憑什麼,你說這憑什麼!
「違法的人毀了我妹妹幾乎所有,我父母悲痛死去。
「法律卻還要逼她,逼陸家,養一個施暴者的孩子......」
我節節後退。
在劇烈的頭暈目眩裡,無聲關上了門。
身體回到了徹底的漆黑裡。
我終於想明白了,我的錯在哪裡。
我是人販子的孩子。
人販子該死,我也該死。
我曾聽村裡的人說過,爸爸找不到老婆。
所以奶奶從人販子手裡,替他買了一個回來。
奶奶和爸爸,跟人販子沒有區別。
喉嚨和腦袋裡,都是火辣辣的滾燙。
我縮回角落坐下,再不敢出門去找水喝。
大顆大顆的水滴往下掉。
好像是汗,又好像不是。
我舔了舔嘴角,嚐到了很鹹很苦的味道。
我低著眸,看向自己的腳尖。
可我能看到的,只有無盡的漆黑。
我的意識又迅速模糊。
想到舅舅說的。
媽媽四年前逃過一次,被人絆住了腳。
舅舅不知道。
那個絆住了媽媽的人,是我。
那時我三歲。
媽媽第一次找到機會,帶著我去了小鎮上。
她設法甩開了,跟著我們的爸爸和奶奶。
將我丟在一處商戶裡,眼看就要跑上一輛離開小鎮的大巴。
可我追了過去,在路中間被汽車撞倒,頭上流了很多血。
我只是本能地,希望能跟她一起走。
我三歲前的生命裡,唯一愛我的人,只有媽媽。
媽媽一隻腳踏上了大巴,她回身看向了受傷大哭的我。
她有片刻的呆滯,然後,她那隻腳退了出來。
她衝過來抱起了我,要再跑上大巴。
可大巴開走了。
有來鎮上的村民認出了媽媽,跑上前一把拽住了她。
爸爸和奶奶趕過來,將我和媽媽帶回了家。
媽媽被關了很多很多天,在漆黑的小屋子裡。
我隔著門板,聽到她的慘叫和哭聲。
我哭著拍門,被爸爸狠狠一腳踹在了肚子上。
那張門再開啟時,媽媽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