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我的啟蒙_第9章 而現在
而現在,他也只想讓我們下地獄。
「我會讓你們身、敗、名、裂。」
「不,你不會。」我看著他的眼睛,篤定道,「除非你想先身敗名裂。」
這麼多年,晏廷臣內裡的狹隘自私,刻薄趨利,都在我面前肆無忌憚地暴露。
我是他人性最陰暗的容器,若非要兵戎相見,我手上他的把柄遠比他多。
大概是我不惜一切要護住原漾的決心刺傷了他,晏廷臣臉上現出挫敗的表情,他憤憤道,「你以為你跟他會有什麼好結果?就算現在我不爆,那以後呢,別人呢?」
「誰也別指望從未來找到什麼把柄,因為......」我深吸一口氣,「我不會跟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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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廷臣氣笑了,「那你他媽離什麼婚?!」
那天原漾的經紀人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既然不打算跟原漾在一起,那為什麼要離婚呢?
我想了很久。
我跟原漾一開始或許是為了證明點什麼。
證明我的丈夫不屑親吻的嘴唇有人流連,他不屑一顧的靈魂有人愛慕。
我想拯救一下岌岌可危的自我,讓我不至於在赤??裸的無視和冷漠中陷入自毀。
可原漾讓我感到自己存在,他硬生生把我從那尊聖像後面拉出來,他讓我低頭看到這麼多年我也長出了血肉,也有一點屬於我自己的才華。
我在那雙年輕熱烈的瞳孔裡,看到了完完整整的自己
就是這一點存在,讓我有勇氣再面對自己中斷多年的人生。
我靜靜看著晏廷臣,但這一刻眼底滑落的珍視和無奈的割捨,都只為另一個人。
「因為離開你,是我早就該做的事情。」
21
離婚後我新尋的住所,只是一個普通單元房,無論是安全性還是隱私性對一個公眾人物來講都太差了,但原漾非要來。
在行程密集的宣傳期,他凌晨落地,又在城裡繞了幾圈,換了車,才在後半夜抵達。
輕薄的眼皮下,眨眼都溢位疲憊,他彷彿已不再信任視力,乾脆臉埋入我脖頸貪婪地吸嗅,他緊擁住我,彷彿要把我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不回來親自確認的話,我不敢相信,月亮真的落在我懷裡嗎?」
心又一點點疼起來,我輕輕拍著他略帶涼意的後背,「我就在這裡啊......好好睡一覺。」
他聽話睡著了。
感謝這一夜月光皎潔,不必開燈打擾,也能看清那不設防的眉眼下輕顫的睫毛,光影嶙峋的輪廓下咬住的喉結。
我目光貪婪,畢竟是最後一次。
這大概也是我做過最慢的一頓飯。
他從身後擁住我,腦袋擱在我的肩窩,像個樹懶一樣我走到哪兒,他就要跟到哪兒。彈鋼琴的手不會切菜,也要幫我牢牢按住砧板上的食材,又與我一起探入碗池,在潔白細密的泡沫中追逐觸碰。
原來廚房洗切的庸常,也可以像一首四手聯彈。
之後他幫我塗護手霜,拂過我無名指上的戒痕,微微停頓了一下。
我說,會淡的。
他笑著搖搖頭, 低頭親吻住那處輕痕。
剩餘的時間不夠我們看一場電影, 不夠他告白,也不夠我告別。
所以我們什麼都沒說, 只是依偎在一起。
他說這樣的一天好短暫,也讓他好期待未來。
我說,我也是。
臨別時,我幫他戴上口罩墨鏡,裹得嚴嚴實實, 他仍頑皮地不肯鬆手,讓我送他到電梯口。
樓層抵達的前幾秒,他拉著我的手晃晃蕩蕩,「等忙完這次演唱會, 我們去外面約會, 去沒有天花板的地方, 好不好?」
我語氣真摯到自己都感到殘忍,「好,一定。」
22
新歌演唱會的舞臺上,原漾無數次瞥過特地留出來的那個 VVIP 位,空了一整晚。
他整顆心都在下墜。
唱完最後一首歌,他在後臺收到她的花,卻打不通她的電話。
他轉而質問經紀人, 「她呢?她呢?不是說進場了嗎?」
「是進場了, 只是不在你給的位置上。」
經紀人遞給他一封信,上面的字跡是屬於她自己的。
原漾意識到那是什麼。
他瘋了一樣驅車返回會場, 卻被堵在三公里之外,沒有辦法再前進。
黑壓壓湧出的人群中,他再也找不到她。
「騙子。」黑暗的車廂,只剩委屈的哽咽。
「太過分了。」
23
原漾, 你是見過我很多次軟弱的, 所以應該可以原諒我,沒有勇氣當面跟你告別。
我一直沒有對你說謝謝。
我在還沒有長出成形自我時就進入婚姻,又在這樁內裡空洞的婚姻中徹底失去自己的價值座標。是你讓我重新找到真心流淚和微笑的感覺, 也給了我去糾正人生錯誤的勇氣。
我過去太多次地辜負了自己, 所以未來還需要很多時間,很多努力, 去找回自己。總不能放任自己, 從一個男人背後跳到另一個男人背後。
再捨不得, 也總有些路要一個人走。
原漾, 你是真正的天選之子。
當年我批閱的作業中, 這份才華就曾驚豔我,所以忍不住說了很多話。
我有幸在它還稚幼時為它澆過水, 現在它正開出花, 讓所有人看到,所以我比旁人更害怕你辜負這份才華。
你還年輕, 還不知道選錯的後果,還不能承受失去榮光後漫?的下跌和無盡的萎靡。
我不願意成為你的錯誤。
我想看你明月高懸,這是我的願望, 也是我的私心。
因為未來?路漫漫,我想一抬頭就能看到你。
原漾, 讓我們再多給自己一些時間。
等到你人生盡興,我亦有自己的身份時,再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