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我的啟蒙_第8章 的確
」
的確,我一直以來的猶豫,包含著一絲畏懼和茫然——
剝離晏太太這個身份之後,我還剩什麼,我又算什麼?
多年前我寫了一封申請書投到夢校,沒有收到迴音,卻收到晏廷臣的求婚。
愛情的喜悅沖淡了夢想的失落,我經營起婚姻,也走進了准入資格嚴苛的頂級場所,只是是以晏太太的身份。
這麼多年過去,我還有勇氣去面對那封沒收到迴音的簡歷,面對自己那中斷多年、無所增色的人生嗎?
我沒有辦法給肯定的答案。
但我至少不能把自己埋入一座華麗的活死人墓,碑上甚至沒有我的名字。
我低頭迅速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遞還給晏廷臣。
「今天開始,我就先搬出去。你簽好了通知我。」
看著晏廷臣不可置信的臉,我心裡其實多少有些悲哀。
結婚十年,最後關頭,他強調的都不是感情,而是之於我的價值。
可見從前在這樣的人身上心存幻想,期待迴音,是多麼可笑的事情。
收拾東西出門,晏廷臣仍僵坐在客廳,盯著那份離婚協議,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忍不住多說一句,「我爸爸年紀大了,每一個生日都未必不是最後一個,所以我每一年不遠千里要回去。類似這樣的情感一般人都有,但是你沒有。
這麼多年你都是這樣,只要生活的洪水沒有淹到你的鼻子,你都可以無視。哪怕身邊的人已經沒頂,怎麼呼救,都等不來你多看一眼。
所以晏廷臣,你要是良心點,就不該有家室。
你應該在你的藝術殿堂孤獨終老。
」
19
聽聞我在辦離婚,原漾電話裡聲音都在顫抖,「這是我聽過最好的訊息。
其實我也有一個驚喜要給你。」
「什麼?」
原漾每個字都湧動著醉酒般的快意,「很快,你就知道了。」
然而最後,我是從他經紀人氣急敗壞的電話裡得知這個驚喜的。
他說原漾一定要在那首主打歌的作曲欄加上我的名字。
「這跟昭告天下有什麼區別?只要有人稍微扒一下,扒出來這個人是他的師母......最近還剛好跟他的老師離婚,那他的公眾形象也就完了。我寧願不給他出這個專輯,都不會讓他這麼亂來。」
向來圓融的經紀人這次一點都冷靜不下來,欲言又止,怕不說清楚,我會不知輕重地縱容原漾,又怕說得太過,影響自己跟原漾的關係。
「總之你比他大,很多事情一定比他看得清楚......」他極力組織措辭,希望在不激怒我的前提下提醒到我——我對原漾而言是一個多大的雷,光是他前師母這個身份,就足以毀了他。
大概連他也以為,我離婚就是為了跟原漾在一起。
怎麼可能呢。
我自來豔羨原漾的才華,那樣充沛滿溢,一下子就帶他躋身頂流。要是我當年也多一點才華,或許也不會那麼懦弱,遇到一點挫折,便就此迴避自己的人生,成了晏廷臣的「賢內助」,做一個男人的副產品。
原漾的前途太燦爛,誰也不想成為他未來的陰影。
更何況是我。
如果說之前原漾還有尊師重道的約束,那麼現在能約束他的,就只有我了。
我沒有說加我署名對他的威脅,因為提起那些被扒出來的可能,他語氣裡甚至有隱隱的期待。
我只說我自己的顧慮和擔憂,畢竟我和晏廷臣還沒有辦完手續,與其留下時間線過分重疊的把柄,不如再等等,反正未來我們還會有很多新的作品,還有很多可能。
原漾聽信了我的來日方長,也為了保護我,聽話去掉了我的署名。
又頗不甘心地說,「下張專輯,我一定要寫你的名字。」
我的心臟一下一下地抽疼起來,分明鼻酸到哽咽,卻還是笑著哄他。
「好,下次一定。」
20
原漾的這張專輯沒有我的痕跡,但晏廷臣的音感到底是頂級的。
也許是我從前在家下意識哼出來的調調,被他精準地匹配到了原漾這首爆紅的新歌。
晏廷臣來找我時,表情比起屈辱,更多是費解,似乎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可能輸給一個毛頭小子。
「你瘋了嗎?他能給你什麼?他的名利資源你全都用不上,你甚至不可以曝光,不可以存在。
你圖什麼?」
我不假思索,「圖愛。圖你這裡沒有的東西。」
就拿最近的專輯署名的事情來說,我對名字的恐懼,對身份的茫然,也是人生半載才有的體悟。原漾還那樣年輕,事業又那樣順遂,我心底那樣幽微的情緒,他應該是體會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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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卻又模糊意識到什麼,才堅持要加上我的署名。
會愛的人就是他不怎麼理解,你也說得不怎麼明白,但他也會想方設法,盡其所能地解你所憂。
哪怕代價高昂。
而不會愛如晏廷臣,就是哪怕他心裡明明白白,他也什麼都不做。
他就好玩似的看著我,丟擲去的期待無人接應,掉在地上,還要自己再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