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我的啟蒙_第2章 這個少年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我
」
這個少年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我,但很悲哀的是——
我不是 Lily。
Lily 是晏廷臣的前女友,也就是他那天非要找到的信件主人。
「怎麼可能?」原漾脫口而出。
他還太年輕,還不能理解最愛的人,怎麼可以不是身邊人。
我也是求而不得多年後才看透,對一個極度自我的藝術家而言,妻子並非他愛意勃發的物件,只是幫他面面俱到應付生活瑣務的工具。
「藝術是誠實的。我確實沒有給他這樣的創作靈感。」
我拿當初晏廷臣丟給我的話來解釋,笑了笑,無所謂似的道,「好聽就行了,不是嗎?」
原漾卻深深看著我,堅定地搖了搖頭。
良久無言,他突然轉過身去,又彈一首新曲。
曲調悠揚,如一彎月,寂寂皎皎,風格跟剛才《Lily》完全不一樣。
「我寫的曲。師母,您覺得好聽嗎?」
這不是他交過的曲譜作業中任何一首,但情緒很濃,甚至還有了些自己的風格。
我驚喜地誇讚,「很好聽呀。原漾,你真的很厲害。」
他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像個心滿意足的孩子,沒有多解釋什麼,只說,「那就好。」
很多年後,我才從他的第五張專輯裡,再聽到這首以我為名的歌曲。
原來他那麼早就告訴過我,我也可以是別人的靈感。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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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晏廷臣不適合做老師。
老師要有付出意識,要去成就別人,但他沒有。
像原漾那樣連我都能看到才華的人,晏廷臣最後連推薦信都沒給他寫。
最後一次見到原漾時,他肩膀都耷拉著,像喪氣的小狗。
我把他之前交過的曲譜作業還給他,幫晏廷臣找補,也是安慰原漾,
「其實晏老師真的很欣賞你,只是他手上的推薦信名額有限......你看,他上面還說你的作品特別有靈氣。」
原漾接過作業,盯著上面晏廷臣的字跡,依舊難過到抬不起頭。
「不怪老師。是我自己不夠優秀。」
外面下起大雨,他準備走進雨中。
我拽住他,去裡面找了把傘給他。
「會有別的機遇的,你要加油。」
「謝謝師母。」
那天雨很大,大到看不清前路。
漫天水霧中,他撐著傘一步一步往前走,很快被打溼了褲管。
我知道他會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但確實沒想到,他能走到這麼高的地方。
畢業第三年,原漾出道爆火,首張專輯就包攬金曲獎。
收到慶功宴邀請函時,晏廷成配得感極高地跟我說,「這小子,還算懂得感恩。」
6
慶功宴上,晏廷臣擺足了恩師架子,一看自己沒在主桌,還不肯入座。
故意拉起主桌上一位熟人假意寒暄,拖著遲遲不肯離開。
我多次扯他袖子,提醒他不要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原漾得獎背後有多少製作方、投資方,無論是當下還是未來,哪個不比他這個老師重要。
可晏廷臣就是不為所動,急得助理團團轉。
我臉上也愈發燥熱,眼看著大家陸續就坐,只有我跟他還突兀地站在這裡,引人側目。
直到原漾出來圓場,「老師就坐這兒吧,本來也是。應該是他們安排失誤。」
經紀人艱難調出一個座位,小聲道,「這桌真沒法再安排了。要不,晏老師先就坐?」
晏廷臣便很自然地甩開我的手,過去落座,一句交代也沒有,彷彿我不存在了。
到底這麼多人看著,我多少有些難堪,低頭尷尬笑笑,準備離開。
卻被原漾輕輕拽住。
「師母。你坐我的位置,可以嗎?」
「那怎麼行?」我無比驚詫,今晚多少名流匯聚一堂,我憑何坐在原漾的最 C 位?
「沒關係,如果當年不是您為我搬來那把椅子......我今天也不會有這個位置。」
原漾眼底浮起真摯而複雜的情緒。
他微微俯身,親自幫我拉開主位座椅,
「師母,在我心裡,我的位置只有你能坐。」
宴散時下起大雨,門口到車停處還有一段距離,晏廷臣與我共執一傘走過去。
正碰上原漾在那裡送客。
跟晏廷臣寒暄告別時,原漾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到我左邊肩膀——
那裡已經泅溼,顯出比其他部位更深的顏色來。
這一路晏廷臣朝他自己傾斜的傘,恐怕就是我努力維持體面的夫妻感情裡,多年不變的尷尬。
雨點愈發密集,拍打在傘面,又濺到我身上。
而晏廷臣一無所察,仍頗有聊興,拉著原漾追憶往昔。
衣料溼貼在皮膚上,黏膩冰冷,我愈發有些抬不起頭來。
原漾突然生硬打斷晏廷臣,「老師,雨越來越大了,快上車吧。」
他親自執傘送我們上車,只是很奇怪地走在了我這邊。
骨節分明的手指攀在傘柄上,橫在我面前。
黑色傘面就這樣霸道地傾斜著橫進來,隔開了晏廷臣要遮不遮的傘,全然罩住了我。
7
原漾邀請晏廷臣合作下一張專輯的製作。
晏廷臣面上答應,私下卻並不以為然,「這小子的音樂格調不高,我得幫他提升一下。」
那傲慢的表情,跟他私下評價學生時一摸一樣——
才華平庸的他會鄙視唾罵,說教這樣的蠢材純屬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