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妙手回春_第3章 全是甜的
全是甜的。
我指腹蹭過藥箱的銅釦邊緣,一片冰涼的溼意襲來。
......到了渝州再說吧。
至少讓他們先看我人到了。
別從信裡先讀到「被遣歸家」這四個字。
船又走了兩日,總算到了渝州。
祖父祖母早候在碼頭。
祖母捏著帕子,一看見我就舉起來揮,聲音依舊洪亮。
「阿央!祖母在這!」
我揹著藥箱起身,急著下踏板。
靴底沾了青苔,沒穩住,往前踉蹌了一下。
一雙蒼勁有力的手臂橫過來,穩穩扣住我。
掌上的腕骨粗硬、手心繭糙,一握就知是常年執刀的手。
「......多謝。」
我抽手點頭致謝,沒有細看,撒丫子就撲到祖父母跟前。
「怎的如此馬虎?」
祖母用帕子擦去我額上的水霧,忍不住嗔怪。
我咧開嘴角便笑,將油潤潤的散發往她懷裡蹭。
這兩年遠離了他們,我不得不扮成大人。
如今靠在祖母懷裡,心底安了不少。
「顧大人。」
邊上捋須笑我的祖父突然喊了一聲。
我這才從祖母懷裡抬起頭來,看見顧詔站在兩步外,正收著手。
他朝祖父作揖,行了一禮。
「到巴郡有要事辦,順路送一程。」
他又思考了一下,補了一句:
「待日後事畢,晚生再登門拜訪。」
祖父也不以為意,爽朗笑出聲:「既如此,改日設橘中之樂,屈駕一敘。」
我愣了一瞬。
他們二人倒像是早已相識。
07
顧詔真就公務為先,茶都沒進院喝一口,翻身上馬往巴郡方向而去。
他這一走,我倒是輕鬆了些。
和離的事自然瞞不過祖父祖母。
祖母把我手背攥得很緊,滿眼愁緒:
「那日蕭世子上門求娶,誇你慧質蘭心、一手醫術精湛如當代華佗時,我竟以為是個識貨的。
」
末了,又有些氣憤地吐了個快:「沒想卻是個有眼無珠的。」
我將頭擱在祖母肩頭,輕聲寬慰:「和離了也好,否則我真要在侯府當一輩子的駐府郎中了。」
她的指尖往我腦門輕輕一戳。
「和離總比不上夫妻和睦得好。」
我一愣,祖父祖母關係倒好。
再有就是父親母親,他們堪稱恩愛夫妻。
可瀘州一場虎疫,將他們帶走了。
父親母親走後,幾位與我相熟的好友漸漸斷了聯絡。
一門心思便放在了醫書上,偶爾我也會跟著祖父出診看脈。
按理說,我這號人物鮮少在京中各大宴會里露面,蕭承啟斷是察覺不到我的。
偏偏侯府世子親自登門提親,還著重誇了我醫術了得。
他姿態放得極低,又以厚禮作聘。
祖父念他心誠,暗道可惜了,他早已為我覓得良婿。
後來蕭承啟推了不少宴會,整日跟在我一介醫女身後。
天天姐姐、醫仙娘子的喊個不停。
有一次他為救我,被一匹受驚的馬兒踏傷後。
我才點頭應下了這門婚事。
婚後,蕭承啟接連受傷。
當真應了他想娶一名醫仙回府的想法。
「往後阿央就安心待在渝州。」
祖父一錘定音,「就算不嫁人,有一身醫術傍身又有何懼。」
08
我在渝州住了下來,白天跟祖父坐堂診脈,休沐便陪祖母在後廚折騰新樣糕點。
日子倒也平靜了下來。
誰料一個月後,院外門環響了。
院門開啟,顧詔一身血衣躺在階上。
右肩的暗色已洇透半幅外袍。
我把他攙扶進門,派人拾掇了一間廂房。
他人倒還算清醒,擰著眉看我端來熱水和紗布,剪開袖料的瞬間,顧詔動了動嗓子:
「倒也......不用那麼麻煩。」
我以為他是想說我小題大做,將一塊乾淨的布頭塞進他嘴裡。
然後沾溼紗布,一點一點清洗刀口周圍的血跡。
他的右肩是刀傷,刀尖砍進血肉,劈開一道可怖的傷口。
藥粉鋪上去的那一刻,顧詔腰腹繃成弓弦,嘴裡咬著那塊布頭,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這韌勁,倒是比蕭承啟強上許多。
蕭承啟當年秋獵時被野豬撩了一記,嚎了好幾日。
09
顧詔在小院裡住了下來。
大半個月過去,癒合得拖泥帶水。
我曾懷疑過刀尖有毒,排查後才得知是顧詔半夜偷偷卸了藥。
我端著托盤踢開廂房的門。
顧詔側躺在窗邊翻閱一卷舊冊,看得入迷。
日光斜下來,他半邊俊顏浸在光裡。
但肩上紗布綁得並不嚴實,隱約透出點暗紅。
聽到響動,顧詔側目看我,嘴角勾起輕微弧度。
許是他這幾日養傷的緣故,少了幾分肅刀,倒真像個養傷的少年郎。
「娘子,你來了?」
我腳下一頓,他這人——
又忘了喚我姓氏。
「顧大人。」我掩唇輕咳,將藥膏擱在案上,轉身要走。
「今日不幫我上藥了麼?」
窗柩上那人坐直了點,語氣中有些不敢置信。
我回頭,面不改色:「顧大人身上的傷已好了許多,簡單地換藥,你自己也能做得來。」
「可昨日,我肩上還險些化了膿。」
不說還好,他這一提起,我頓時沒了好氣:
「只要顧大人夜裡不要拆卸肩上的布條,」
「就無事。」
他合上舊冊,視線飄去窗外:「可是癢。」
「哪有傷口痊癒不癢的?」我剜了他一眼。
「刀山火海都去得的人,怎會連這點肉癢也承受不住?」
顧詔從枕下摸出個小東西把玩,半天憋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