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妙手回春_第1章 嫁進侯府那天
嫁進侯府那天,蕭承啟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右腿摔折了。
我衣不解帶地伺候了兩個月。
後來他全好了。
秋獵時被野豬撩了一記,撞到了小腹,此後藥湯不斷。
三月前,蕭承啟去喝好友酒樓的開業宴。
一碗沒煮熟的豆蕨放倒了他兩天兩夜。
汝陽老家的祖母聽得孫兒禍事連連,差人將他接了回去,說要尋個老道「化劫」。
回來後蕭承啟站在穿堂風口,看我的眼神複雜。
自袖中取出了一紙和離書。
01
「這是給我的?」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有些不敢置信。
嫁進侯府兩年,婆媳關係和睦,夫妻之間舉案齊眉。
何況前段時間他曾攬著我的肩同我說:
「阿央,待我休養回來,我們便生個孩子。」
怎麼一齣京,連話都忘了?
見我愣神,蕭承啟輕咳了一聲,喚我:「阿央。」
文書往前遞了遞。
「清和道長說,你我命中帶衝,只有和離,雙方才好平安順遂。」
他說得隱晦,但知情之人都懂,他分明是意指我剋夫。
我看著這張墨跡未乾的紙,想起那時他摔斷腿後,我守在榻前日夜照料;
想起他秋獵受了傷,我每日替他熬的藥湯;
還有三月前他被豆蕨放倒時,我親手替他針灸。
樁樁件件,都是我在替他善後。
卻原來我這麼盡心勞力,在他眼裡,是個災星。
「好。」
我把和離書摺好,塞進那隻放過無數張給他調養方子的藥箱。
轉身背起藥箱,雙手抱匣,踏出了侯府大門。
原本陰雨連綿的天空,在此刻突然放了晴。
光落下來,折射在溼潤的臺階上。
02
我回了離侯府不遠,只隔了兩道巷口的一所醫館。
那是祖父離京前交於我的產業,簷下還掛著祖父親題的匾:濟安堂。
他原是太醫院院判,去年乞休告老,帶著一家人回了原籍。
二老本打算乞休後帶著我回渝州尋一夫婿嫁人的。
奈何蕭承啟死皮賴臉非要娶我,還因救我受了傷。
如今我已和離,京城再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我開始盤點京中產業,能出手的就出手。
不料登門的,竟是我那上山禮佛剛歸的婆母。
「承啟做的事,我不認。」
人還未至,聲先傳來。
醫館的簾子被撩開,一名華衣婦人踏門進來。
「阿央,你別當真。」
見了我,婆母如往日一般親親熱熱地上前來牽我的手。
這兩年在府裡,她對我多有照拂。
我也曾真心將她當成母親來看待。
只是如今......
我低嘆了一聲,將手輕輕抽了回來:
「世子既意已決,斷沒有再舔著臉賴著侯府的道理。」
蕭承啟不知感恩,我卻不能不知廉恥。
婆母的淚便一下子掉了下來。
我被嚇了一跳,忙抽出素帕替她拭淚。
我在侯府看得分明,公爹寵妾滅妻,一年下來踏進正院的次數不過五次。
婆母所有的指望都系在蕭承啟身上。
我剛嫁過來那陣子,她看我的眼神也曾冷過。
後來我守著她兒子的斷腿熬了兩個月的藥。
婆母念我照顧蕭承啟用心,漸漸與我親近了些。
「往後你還當我做你娘看。」她吸了吸鼻子,遞過來一個小木匣子。
「這處醫館為娘替你留著,你若是想回來了,這京中也還有留你之地。」
匣子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婆母又說:「裡面有一些是我當年的陪嫁,還有我在侯府這幾年攢下來的鋪子。
」
我被她說得一愣,手上的匣子猶如燙手山芋。
「拿著吧。」
放回去的匣子被推了回來,她眼眶紅紅的,「承啟跟他爹一樣拎不清,是他沒福氣,這些就當我給你添的嫁妝。」
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我哽咽著出口:「陳叔在館裡,您按時讓他診脈。」
婆母這些年心中鬱結,留下了不少暗疾。
陳叔是祖父的得意門生,有他照看,我多少放心些。
婆母點了點頭,終究沒再留。
03
離京時,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撐著傘立在碼頭,最後望了一眼煙雨朦朧的長安街。
聚寶樓二樓,一抹碧山色的衣角一閃而過。
那是蕭承啟最喜穿的顏色。
曾有一次,我替他換藥時笑他:「你這顏色,像雨洗過的竹葉。」
他低頭把那截繃帶尾端繫好,耳尖微紅,「......那你就多看兩眼。」
如今那抹顏色站得遠遠的,連下樓送都不肯。
也好,他如此絕情。
我倒不必再憂心他些什麼了。
我轉身上了船,挑了一處空位坐下。
船開時水聲嘩地一響,京城那些朱門高牆終於被河灣吞沒。
坐在身旁的是位頭髮花白的老婆婆,膝下擱著只針線籃子。
婆婆說她回瀘州。
「瀘州?」
我抱匣子的動作一緊,那是個我不敢細問的地方。
婆婆頭髮花白,眼神卻是清明。
她點了點頭,絮絮叨叨地說起了往事:
「老婆子我都快入土的人了,死也要死在自家地裡頭。」
「囡囡她也有自己的難處,姑爺升了官,嫌棄她粗鄙。」
「阿郎,若是你也等到了林大夫,囡囡如今至少還有個撐腰的人。」
我心裡猛地一咯噔,俯身過去,聲音壓得比雨還低:
「婆婆。」
「您說的林大夫,是哪一位?」
婆婆原本清明的眼神黯淡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