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消_第4章 馬伕的話
」
馬伕的話,猶如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晏霆驍的脊樑上。
他的臉瞬間由白轉青,額角青筋暴起。
南星走到晏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還在哀嚎的私生子,轉頭對晏霆驍說道。
「父親若是覺得這個是野種,還有那個唯一的長子可以指望。」
「只可惜,母親已經派人查過,那日子也是假的,正是你出征前柳婉兒在鄉下懷上的。」
「你替別人養了八年兒子,還為了這野種要休妻棄女,父親這??襟,真叫女兒佩服。」
07
晏氏宗族的長老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晏霆驍。
他們剛才拼死護著的晏家唯一血脈,竟然全都是野種!
晏鴻蒼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晏霆驍的鼻子破口大罵。
「混賬!蠢貨!」
「你把晏氏全族的臉面都丟盡,我晏家怎會出你這種幫別人養野種的綠毛龜!」
晏霆驍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呆滯了片刻,隨後雙眼充血,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猛地從地上竄起,合身撲向柳婉兒,雙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賤人,你敢騙我?你竟敢給我戴綠帽子!」
柳婉兒被掐得直翻白眼,雙手絕望地在晏霆驍臉上抓出幾道血痕。
「侯爺,救命......」
晏峰顧不上斷腿的劇痛,爬過去咬晏霆驍的大腿,哭喊著:「你放開我娘,你這個壞人!」
我靜靜地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眼前這場鬧劇,沒有一絲波瀾。
南星走到我身側,冷眼看著扭打在一起的三人。
我抬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髮髻,聲音平穩。
「南星,看清楚了嗎?」
南星點點頭,眼睛裡帶著淚光:「看清楚了。
」
我心底微微泛酸。
女兒出生後是我親自教導,她幼時晏霆驍十分疼愛她。
只是發覺她性子並不綿軟,而是愈發像我後,他對南星就淡了幾分。
眼睜睜看著自己生父不堪的一面,對南星而言,也是很大的打擊。
但她仍然選擇和我站在一起。
我心疼地摸了摸南星的腦袋,一字一句地教導她。
「前一刻,他還能為了這女人對抗大雍律法,搬出宗族將母親逼上絕路,滿口都是真愛與保護。」
「後一刻,當他發現這女人侵犯了他的尊嚴、給了他致命的恥辱時,他刀她,比誰都狠。」
「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施捨和寵愛。」
「唯有握在自己手裡的刀,和無人敢質疑的權力,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南星目光清明,毫不猶豫地答道:「女兒記下了。」
晏霆驍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柳婉兒的掙扎已經漸漸微弱。
晏鴻蒼急忙大喊:「快拉開他們,不可在侯府鬧出人命!把這不知廉恥的蕩婦拖出去,直接沉塘!」
兩名暗衛上前,一腳踹開晏霆驍,將死狗一般的柳婉兒拖了下去。
晏峰被護衛像拎小雞一樣拎起,直接扔出了侯府大門。
晏霆驍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衣服被撕扯得凌亂不堪。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高位上纖塵不染的我,突然連滾帶爬地撲過來,跪在我的腳邊。
「雪兒,是我瞎了眼,是我被那賤婦矇蔽了心智!」
「我是你的夫君,我們還有南星啊!我以後一定斷絕外面的所有心思,守著你們母女好好過日子。」
「我馬上就能承襲定北侯的爵位了,你依舊是侯府最尊貴的主母,我們和好如初,好不好?」
他哭得滿臉是淚,企圖挽回他即將失去的一切。
08
我看著晏霆驍那張涕泗橫流的臉,只覺得無比反胃。
「定北侯爵位?」
我輕叩著茶盞邊緣,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晏霆驍,你是不是覺得,今日的鬧劇,只是我們夫妻關起門來的家事?」
晏霆驍渾身一震,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站起身,面向正堂外,靜靜等著。
大約一刻鐘後,侯府的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
緊接著,一隊金甲衛魚貫而入,迅速接管了侯府的各個出口。
指揮使手捧一卷明黃的聖旨,大步跨入正堂。
晏氏宗族的長老們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再次齊刷刷跪倒在地。
晏霆驍僵在原地,腦中嗡嗡作響。
我從容不迫地走到堂中,微微屈膝。
指揮使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定北侯侯爺晏霆驍,縱容外室子毀壞太后御賜之物,大不敬之罪,觸怒天威。」
「另查實,晏霆驍私用軍中馬匹安置外室,私相授受,德行敗壞,實難堪大任。」
「著即削去晏霆驍侯爺之位,貶為庶人。定北侯爵位,收歸內務府另行封賞。晏氏全族罰俸三年,閉門思過。欽此!」
晏霆驍雙腿一軟,徹底爛泥般癱倒在地。
「削去侯爺之位,貶為庶人。」
他喃喃自語,雙眼空洞地看著那明黃的絹軸,突然瘋了一般撲向我。
「鍾離雪,是你把摺子遞上去的,對不對?!」
「你早有預謀,你故意在拜師宴上激化矛盾,你早就想毀了我!」
暗衛刀背一拍,將他狠狠砸在地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厲如霜。
「是我。」
「從你在城外安置柳婉兒的那一天起,你挪用的每一匹軍馬、剋扣的每一筆軍餉,我都記錄在冊,隨時可以遞到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