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泥

我天生愚笨，走丟了十六年。

被親生爹孃接回家的時候，我心中既高興又忐忑。

所以就算養妹還在府裡，就算我的院落最為破舊，就算所有下人都欺負我，我都不在乎，因為我知道爹孃肯定是愛我的。

直到窮書生拿著和養妹的婚書找上門，養妹哭倒在爹孃膝下。

「爹孃難道你們捨得我嫁給那個窮書生過窮困潦倒的日子嗎?」

「更何況家中女兒也不止我一個，這不是找回來一個，她痴痴呆呆讓她去嫁那個窮書生。」

爹孃終於對我露出了歸家後的第一個笑臉。

「雲泥，那個書生人品俱佳，你嫁過去絕對不會吃虧的。」

我聽不懂，但是看著爹孃難得的笑臉，還是下意識地點點頭。

隨後就被爹孃鎖在房間待嫁。

可就在書生上門提親前兩日，養妹突然昏迷一天一夜。

等她醒過來後，再次跪在父母房裡哭鬧著要嫁給窮書生。

01

「胡鬧!」

「宋明月......你把這門親事當什麼了?」

父親惱怒，砸了一個杯子，清脆的聲音在大廳裡炸開。

「我就要嫁給宋恆!」

「爹孃，這可是女兒後半輩子的幸福啊!」

母親哭得滿臉淚，她抱著養妹，生怕父親真的動怒把杯子砸在她頭上。

養妹雙眼盈滿了委屈，但是下巴依舊倔強地揚著。

父親重重地喘著粗氣，手裡的茶杯摔也不是，砸也不是。

一轉頭和站在角落的我對上視線。

「你躲在那裡偷聽什麼?」

父親暴怒的聲音像是從??腔裡擠出來的，下一秒那個懸而未決的茶杯就重重地砸中了我的額角，然後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悶哼一聲，下意識抬起手去捂傷口，然後往後退。

「不許跑，給我跪著!」

父親暴怒的聲音嚇得我止住了腳步。

「要不是你被找回來哪會有這麼多事!」

我害怕地跪倒在地，低著頭不敢看父親。

眼睛眨巴了兩下，一道血流過眼睛，模糊了我的視線。

看著地面上的碎瓷片，我抿著唇偷偷換了個乾淨的地方。

父親沒看到，因為他根本不在乎我跪在哪裡。

可能是覺得自己的氣終於順了些，他轉頭看向養妹。

「你當時寧死不嫁宋恆，我就幫你尋了定國公家的世子定親，對外只說宋恆本來就是和雲泥有婚約。」

「可如今你......你又要嫁給宋恆，你讓定國公府怎麼辦?」

養妹的眼睛左轉右轉，又落在跪在一旁縮成一團的我身上。

「我嫁給宋恆，讓宋雲泥這個傻子嫁去定國公府。」

我沒懂，眼前更加模糊了，幾滴血順著眉弓滴落在地面上，看得我有些發暈。

「你到底為什麼要嫁給宋恆，他就是一個窮書生，就算有些學識，但是他們家窮成那樣，你嫁過去哪裡會有好日子?」

母親雖然護著養妹，但是也對養妹的堅持有些不解。

畢竟定國公府是他們好不容易攀上給養妹準備的好親事。

02

養妹斜睨了我一眼:「爹孃，說出來你們恐怕不信，女兒昨日昏迷，其實是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很真實，有個大羅神仙入夢指點，說宋恆會成狀元，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將來可位列三公。」

「嫁給他，就能成為一品誥命夫人，兒孫滿堂，享盡榮華富貴。」

說到這裡，養妹又惡狠狠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不忿。

不過只是瞬間，她就低下頭把自己埋在母親懷裡大哭:

「那個定國公世子沈書亦只是表面光鮮，其實私下裡是...是...」

說到這裡養妹似乎很是難以啟齒。

父親沒問這件事的真假，只是追問一句:「是什麼?」

母親也一直盯著養妹。

養妹實在無奈，只能認命開口:「他不行啊......他是個天閹，嫁過去女兒只是守活寡一輩子。」

「而且沈書亦還脾氣暴躁，還打人，女兒嫁給他，最後肯定悽悽慘慘而死啊......」

房內一片寂靜，只剩下養妹的哭聲。

我有些不敢置信，這種荒唐的事，父親和母親不會也信吧?

我不由得看向他們，可下一秒，一隻溫熱的大手扶起我的肩膀。

「雲泥，你想不想去定國公府享福啊?」

我的視線有些模糊，眼前一片血色，只能影影綽綽地看見父親的臉在面前。

我本來腦子就不太好，如今更是反應不過來。

父親和母親，居然真的信了養妹說的這些荒唐話。

不等我反應，父親的聲音接著響起:「雲泥，你天生愚笨，嫁給宋恆聊也聊不到一起去，反而要跟著吃苦，可嫁給定國公世子那就不一樣了，那可是有一群人伺候著，往後都是好日子。」

母親皺著眉看著我:「你妹妹心善，讓你去過好日子，你有什麼好不滿的，難道還要我們做爹孃的求你不成?」

我眨眨眼，被人伺候我不敢想，我只希望不要像府裡的人一樣嘲笑我，罵我，逼著我下跪。

我點了點頭:「好。」

只要不用餓著肚子下跪，只要不被人打罵，我都願意。

03

我的額角還在流血，父親母親已經親親熱熱的跟養妹開始商量成親的事了。

我晃晃悠悠的爬起來，母親只轉過頭扔了個帕子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