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泥_第2章 擦一擦

「擦一擦，滿臉血出門像什麼樣子。」

我接過帕子，小心的擦著血。

抬頭看了一眼母親，希望她能幫我叫一個大夫。

可母親和父親已經拉著養妹往外走了，她擔憂的聲音隱隱傳來。

「明月要嫁到那種窮地方去，嫁妝得多備些，可不能吃苦。」

「我的女兒，一點苦都不能吃，不然娘可心疼了。」

「月兒不是喜歡爹書房那尊白玉像，爹也給你一起裝進嫁妝箱子裡。」

我跟在三個人後面，腦子並不清明，只隱隱聽著說些什麼嫁妝。

我沒怎麼聽懂，頭暈乎乎的，我想回院子休息，喏喏地想開口。

剛發出一個音節，母親就不耐煩地轉過身瞪著我。

「你都嫁到定國公府享福了，還有什麼可不滿的?」

「嫁妝就多給你妹妹點怎麼了?」

「你本就享福了，到時候裝幾床被子幾件衣服你帶走算了，銀錢都給你妹妹，做人不能沒有良心。」

有被子和衣服，真嫁過去受欺負，也不至於挨凍。

我點點頭，心中已經挺開心了。

不過我還是想說要回院子休息，母親風一樣地衝到我面前來奪走了剛剛扔來的帕子。

「這些東西還不夠，你還想要什麼，真是貪心，這帕子給你都是便宜你。」

被拽了一下，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我站穩身子，再抬頭，面前已經沒有了三個人的蹤影。

我張了張嘴:「我...只是...只是想回......」

話還沒說完，眼前一黑，整個人就往前栽了過去。

余光中，我隱約看見一個矯健的身影閃到我面前，隨後我就沒了意識。

04

再睜開眼，天已經黑了。

我看不清四周，但是我知道，這是我那個天寒地凍的小院子。

抬手想碰碰被砸破的腦袋，入手的卻是粗糙的紗布。

「你叫雲泥?」

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

我嚇了一跳，急忙四處找人。

但是天太黑了，我沒找到人，只點點頭:「對的。」

「你那對噁心的爹孃對你這麼差，你怎麼還能叫這麼好聽的名字?」

我有些納悶，認親那日，是養妹指著地上的泥巴，說地上泥配我剛好。

地上的泥巴也是好聽的名字嗎?

我這麼想，也就這麼問了出來。

屋內靜謐了一會，那道聲音再度響起，卻帶了些顫抖。

「好聽的。」

我第一次被誇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憋得臉有些紅。

那道聲音又道:「不知道說什麼就不說，我就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真的願意嫁給定國公世子嗎?」

「你妹妹可是說了，他可是天閹，脾氣暴躁，還打人，你不嫌棄他?」

我回想著父親說的話，眼睛發亮，狠狠地點點頭。

「願意，我願意嫁給他。」

「我也很笨，怎麼會嫌棄他?」

「我會好好照顧他，他是我的夫君，我會好好愛他一輩子的。」

「只是希望他不嫌棄我，能讓我吃飽飯。」

黑暗中很久沒有聽到那人說話，就在我以為那人已經走的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他不會嫌棄你的，你肯定能吃飽飯。」

那人似乎深深地喘出一口粗氣，我豎起耳朵，靜靜地等待著他繼續說話。

可等了許久，也沒聽到那人的聲音了。

我知道他走了。

我有些難過，他給我包紮，送我回院子，比我爹孃都對我好。

我都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以後怎麼報答他?

05

我嘆了一口氣，黑暗中的我，再也支撐不住，繼續躺下休息。

我現在動一下，頭就鑽心的痛，我要好好休息，明日就是出嫁的日子了。

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際，一隻大手猛地把我從床上扯了下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的一瞬間，我悶哼出聲，睜開眼，房間燭火通明。

養妹正死死地盯著我，好似瘋魔了一般。

我還沒搞懂發生了什麼，父親母親也跟著擠進我這個破舊的屋子。

「你明天嫁給宋恆，我要嫁給沈書亦!」

養妹的一句話就像晴天霹靂，震得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父親終於動手拉了一把養妹。

「月兒，你到底想做什麼?怎麼做了個噩夢起來又開始說胡話了?」

養妹的眼底一片猩紅，裡面全是狠毒，只死死地盯著我。

「爹孃，沈書亦根本不是不舉，他騙了我，上輩子他和宋雲泥成親碰她了，還讓這個傻子懷了孕。」

「而宋恆只是中了狀元，後面得罪了皇上被髮配邊疆。」

「爹孃，我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啊!」

「這傻子反而順順當當地過了一輩子啊!」

父親母親驚駭地互相對視了一眼。

「月兒，你說什麼胡話呢?」

養妹點頭，哭得憔悴:「這次絕對是真的，上輩子我死得好慘，你們要幫幫我，一定要幫幫我。」

我的頭刺骨的痛，其他我沒聽清，只聽到讓我嫁給宋恆，不讓我嫁給世子了。

可是那人說沈書亦不會嫌棄我的，還會讓我吃飽飯的。

我看著抱在一起的三個人，終於視線清明瞭一陣。

一個念頭在我心中升起，並且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不要嫁給宋恆，我要嫁給沈書亦。」

我一定要吃飽飯。

06

啪的一聲，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耳朵裡面都是嗡嗡聲，好不容易升起的堅定，被這一巴掌狠狠打散了。

父親的呵斥在我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