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鐵勺_第8章 她怕說得不夠清楚
她怕說得不夠清楚,又拽了拽沈硯之的袖子,「哥你說是不是?」
沈硯之上前一步,沉穩道:
「陛下,鐵勺雖出身微末,卻有勇有謀。當日若不是與她相遇,臣與舍妹早已性命不保。」
他側過身,朝我微微頷首,「軍中上下皆可作證,燒糧之計,確是鐵勺主導,深入險境燒了敵方糧草,這仗才贏得這麼利落。」
新皇聽得眉梢微揚:
「一個燒火丫頭,竟有這般膽識。
侯夫人,你府裡藏著這樣的人才,可是大功一件。」
他轉向我,「你想要什麼賞賜?金銀?官職?」
我低頭想了想,朗聲道:「奴婢大字不識,不敢求官。只盼陛下恩准,讓奴婢開個小酒樓。
當年快餓死時,是侯夫人救了我。開個酒樓,能給窮苦人施點粥,這就夠了。」
這話一齣,殿上眾人都愣了。
沈玉瑤急得拽我袖子,沈硯之卻輕輕按住她的手,眼底帶著瞭然。
新皇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撫掌大笑:
「好!有膽識,更有仁心!
你既憑勇毅破局,又懷體恤之心濟民。
朕便封你為『昭毅郡主』。賞京中臨街鋪面一間,準你開酒樓施粥,以全你這份赤誠。」
回府的馬車上,沈玉瑤抱著我的胳膊晃:
「你傻不傻?郡主啊!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她忽然湊近,小聲道:
「鐵勺,我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
其實我更想你留在府裡,咱們還像在軍營時那樣,我教你識字,咱倆天天待在一處。」
我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酒樓離侯府近,我去看你便是。」
轉頭時,正撞見沈硯之望著我。
他眼底的溫柔像浸了水,見我看來,慌忙別過臉, 耳根悄悄紅了。
數月後, 我的「一勺居」
開了張。
沈玉瑤幾乎日日都來, 有時幫我算賬,有時坐在窗邊看我在後廚忙碌,再也不見半分嬌小姐的架子。
那日她捧著賬本笑:
「鐵勺你看,這個月施粥用的米比上月少了許多,可見捱餓的人越來越少了。」
我正揉著面打算做些新的麵點樣式,聞言笑道:
「這可是好事啊!新皇聖明, 這日子越過越好了。」
沈硯之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裡提著柄長劍。
他這些日子總往武館跑,身上的書卷氣淡了,倒添了些利落的英氣。
「我明日要去邊關了。」他聲音很輕, 「陛下下旨, 讓我跟著鎮北將軍歷練。」
沈玉瑤手裡的賬本啪嗒掉在地上, 眼睛瞪得溜圓:
「哥!你......」
我擦了擦手上的面屑走過去, 只說:「好。」
從牆上取下柄短刀遞給他,「這是我託王頭兒打的, 輕便,防身用。」
他接過刀,指尖觸到我的手,像被燙到似的猛地一縮,卻沒鬆開。
「酒樓的事......」他頓了頓, 「若有難處, 讓瑤瑤捎信給我。」
「放心吧。」我笑著推他,「快去收拾行李, 別誤了時辰。」
他走的那日, 沈玉瑤哭得直抽噎,拽著他的袖子不肯放。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朝我拱手,目光裡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保重。」
後來, 沈硯之的家書常寄到酒樓。
有時說邊關的雪下得極大, 有時說打了勝仗, 字裡行間總不忘問一句「一勺居的粥還在施嗎」。
沈玉瑤每次讀信,都要指著某句笑:
「哥這是想問你好不好,偏繞這麼大彎子。」
我只是笑, 翻著賬本算今日的用度。
蒸籠裡的新式麵點正往外冒熱氣, 甜甜的香氣飄得滿廚房都是。
窗外陽光正好, 沈玉瑤在教小乞丐認字, 聲音脆生生的。
我忽然想起破廟初見的那個清晨。
這個嬌小姐看著我掃出滿地蛛網,臉都皺成一團滿臉崩潰的模樣。
再看眼下, 她蹲在地上,裙襬沾了灰也不在意, 指尖點著字紙教得認真。
哪還有半分當初的嬌氣。
我捂嘴偷笑。
「鐵勺, 你笑什麼呢?」
沈玉瑤作勢張牙舞爪地撲過來, 傲嬌地撅起嘴巴,「今日給你佈置的功課做完了?」
「做完了做完了,恩師大人饒命。」我笑著躲閃,被她撲得一個趔趄。
原來日子真的會變。
就像這新做的麵點。
揉透了, 發好了,上鍋蒸透,總會蒸出噴香的滋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