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鐵勺_第2章 我狼吞虎咽地塞着饅頭
我狼吞虎嚥地塞著饅頭,眼淚砸在麵糰上,混著碎屑往肚裡吞。
舌尖一片麻木,嘗不出半點味道。?
直到天色徹底黑透,侯府也無半點聲響,我才像耗子一樣溜出來。
我只敢挑小路走。
腳底下的路坑坑窪窪,好幾次差點絆倒。
懷裡的乾糧硌得肋骨生疼,也不敢放慢腳步。
風裡總像有腳步聲跟著,我喉嚨發緊,只能一步一步往城西挪。
破廟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緊趕慢趕,第五日天矇矇亮時,我終於到了破廟跟前。
看著眼前破廟朦朧的黑影,我心中一直提著的巨石終於放了下來。
3
我推開破廟腐朽的木門。
後背剛撞上門板,冰涼的刀鋒就貼上了脖頸。
我嚇得渾身僵住,血液都停止流淌。
難道這裡也有叛軍?
不應該啊......
我正緊急思索著對策,餘光卻瞥見持刀人袖口露出的??1一塊青竹玉佩。
腦中靈光一閃。
那分明是老夫人親手給少爺繫上的護身符!
「是......是我啊少爺!」我幾乎是激動地喊了出來,聲音抖成篩糠,「我是侯府廚房裡的燒火丫頭鐵勺!去年中秋您還誇我扎的紙鳶飛得高呢!」
刀鋒頓了頓,卻沒移開。
沈硯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他這個文弱書生從未有過的狠厲:
「少廢話,府裡爬滿薔薇花假山旁的石板上,刻著什麼字?」
我愣了一下,隨即脫口而出:「是個『硯』字!」
「上次我清掃時瞧見了,還問過張叔,他說那是您小時候頑劣刻下的,老夫人見了也沒罰您!」
他握著刀的手緊了緊,又問:「小廚房劉嬸最拿手的點心是什麼?每月初二必給小姐做的那種。
」
「是蓮蓉酥!」我想都沒想就回答,「小姐愛吃甜口,劉嬸每次做都會多加兩勺蓮蓉,還得用桃花蜜代替普通的糖!」
刀哐噹一聲掉在地上,沈硯之洩了力踉蹌著後退一步。
那雙總是帶著書卷氣的眼睛鬆懈下來,裡面遍佈著紅血絲。
我終於緩了口氣,擔憂地看過去。
他身後草堆裡縮著個粉團似的人影,正是養在深閨的小姐沈玉瑤。
此刻小臉蒼白頭髮散亂,珠花掉了一地。
沈玉瑤看見我,立刻尖聲叫起來:「你是誰?是不是叛軍派來的奸細!這些事說不定也是聽來的!」
「小姐莫怕,」我慌忙解下腰間的布包,「我是廚房燒火的鐵勺,專門燒火跟做下人吃食的。」
她原本用繡著金線的帕子捂著嘴,突然擰起眉頭往哥哥身後躲,露出的半張臉滿是嫌惡:
「哥,你莫要被這粗人騙了!府裡上上下下伺候的,哪個不是眉眼周正、衣裳體面的?
我從未見過這等渾身炭灰的丫頭,定是哪裡混進來的野路子!」
說話間,她怒氣衝衝地別過臉去,彷彿多看我一眼都汙了她的眼:
「你瞧她那布包,一股子黴味,指不定是從哪個垃圾堆裡撿來的東西。
你讓她趕緊走,免得髒了咱們藏身的地方。」
我張了張嘴,正要辯解。
可話音剛落,沈玉瑤肚子「咕嚕」一聲響,在這破廟格外清晰。
她臉一紅,想梗著脖子再說句硬話。
腿肚子卻突然一軟,整個人往地上倒去。
沈硯之低喝一聲:「瑤瑤!」
他眼疾手快扶住妹妹,強撐著挺直脊背:
「這些細節外人不可能知道,她是自家人。
」
轉向我時,聲音裡的焦急和希冀幾乎藏不住,「府裡......都沒了?」
我咬著唇點頭,看見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我跟玉瑤從密道逃出來的,」他滿臉沉鬱,「護院拼死斷後,我連他們的屍首都沒能收。」
沈玉瑤突然輕聲道:「哥,我頭好暈......」
說話間,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只半闔著眼直愣愣地看著哥哥。
沈硯之下意識轉眼看她,這才發現沈玉瑤的嘴唇已經泛了白。
剛才罵人的中氣像是瞬間被抽走,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沈硯之臉色大變,看著她滿眼恐慌。
「是不是餓狠了?」沈硯之急促道,聲音都在抖,「哥這就給你找吃的......你再撐一撐,就撐一小會?ùh兒......」
沈玉瑤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胃裡像有隻手在擰。
「吃的......哪有吃的啊......」
她剛才的驕橫勁兒全沒了,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塵淌下來,
「能逃出來就不錯了......命都快沒了......哪,哪還有力氣顧糧食......」
她往沈硯之懷裡又縮了縮,氣若游絲道:
「早知道剛才就不跟那叫花子置氣了......費力氣......」
「哥,我好像......真的撐不住了......」
「不準說胡話!」沈硯之猛地提高聲音,「娘還在等我們回去!你要是......讓我怎麼跟娘交代?」
「沈玉瑤!醒醒!看著我!」
沈玉瑤眼皮一翻,腦袋都耷拉了下去。
嬌小姐身體弱。
她的驕縱本就靠面子撐著。
一餓到極限,整個人一下子垮了下去。
沈硯之抱著沈玉瑤,指尖冰涼地探著妹妹鼻息,聲音裡全是恐懼:
「瑤瑤,再撐一撐,哥這就想法子!」
可這空蕩蕩的破廟除了塵土就是蛛網,他能想什麼法子?
沈硯之急得額頭青筋直跳。
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都割下來餵給妹妹填肚子。
就在這時,「嘩啦」一聲輕響。
沈硯之猛地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