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鐵勺_第3章 我費勁地解下身上的包袱
我費勁地解下身上的包袱,正蹲在地上,把懷裡幾個粗布包兜底倒過來。
白麵饅頭、蔥油餅子,還有我臨走時抓上的幾串紅亮亮的臘腸骨碌碌滾了一地。
沈硯之的呼吸瞬間停了,眼睛瞪得滾圓,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還保持著摟妹妹的姿勢,僵在原地。
沈玉瑤原本已經快閉緊的眼睛,被這響動驚得掀開條縫。
眼睛落在那堆吃食上時,突然劇烈地眨了眨,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個氣音:「......吃的?」
沈硯之這才回過神,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你......你竟然有糧?」
他不是沒見過饑荒裡的人,為了半塊餅子能紅著眼拼命,誰會把救命的糧食平白拿出來?
我沒說話,只是把那堆糧食往他們那邊推了推。
沈玉瑤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滾燙的淚珠砸在沈硯之手背上。
她想撐著坐起來,卻沒力氣,只能仰著頭看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真的......給我們吃?」
剛才對我的嫌棄早飛到九霄雲外。
只剩下滿眼的不可置信。
沈硯之輕輕把妹妹放在地上,膝蓋一彎就想往下跪。
我嚇得差點跳起來,連忙伸手攔住。
他紅著眼圈,聲音裡的哽咽藏都藏不住:
「多謝......多謝姑娘......大恩大德......我們兄妹......」
話沒說完,就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起一個饅頭,手抖得差點掉在地上。
趕緊掰了一小塊,小心翼翼地遞到沈玉瑤嘴邊。
沈玉瑤含著饅頭,眼淚掉得更兇了,卻狼吞虎嚥地嚼著,含糊不清地哼唧著,像是吃到了這輩子最好吃的東西。
沈硯之看著她吞嚥的樣子,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下來,背對著我抹了把臉。
再轉過來時,眼裡的慌亂全變成了滾燙的感激。
他望著我,一字一句道:「今日之恩,沈某記一輩子。」
我慌忙擺手。
沈硯之目光柔和地看著狼吞虎嚥的妹妹:
「這麼多吃食,夠我們撐到叛軍過去了。」
他明明聲音還帶著落寞,卻硬是擠出點笑意,「等找到母親,我讓她賞你......」
沈玉瑤嘴裡還塞著半口餅,腮幫子鼓鼓的,聽見哥哥的話,偷偷抬眼瞟我。
等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她用袖子胡亂抹了把嘴,語氣還帶著嬌縱勁兒:
「算......算你有點良心。」
頓了頓,又像是怕我覺得她不知好歹,聲音放軟了些,卻還是梗著脖子:
「我娘最疼我了,到時候讓她賞你,賞你好多好東西!」
說著,她又小聲補了句:「剛才......剛才是我不對,不該罵你。」
我咧嘴笑了笑。
4
破廟牆角堆著爛草,蛛網從樑上垂到供桌,地上滿是泥腳印。
我折了根粗樹枝,薅把乾草捆成掃把,先掃淨供桌積灰,再踮腳夠著樑上蛛網。
掃帚一揮,灰絮撲簌簌落下來。
沈硯之看著我踮腳的樣子,垂下眼睛:「辛苦你了。」
「這有啥。」
我嘿嘿一笑,蹲下身掃地,把碎瓦片、枯樹葉堆成小堆。
剛要往外清,沈玉瑤突然跳起來,指著牆角團成球的蛛網:
「那、那東西!我昨夜就靠著那堆草睡的!」她攥著帕子直跺腳,「這簡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話沒說完,見我彎腰將蛛網掃進灰堆,動作利落地像在廚房打理灶臺,聲音忽然低了:
「你這丫頭倒不嫌髒。
」
我沒接話,轉身往廟後走,撿回幾塊火石,又在草堆裡翻出幾個裂了口的瓦罐,到山泉邊洗了三遍。
沈硯之把火石敲出火星時,沈玉瑤正在看我用乾草編墊子。
乾草在指間翻飛,不過一炷香時間,已經顯出個草墊的模樣。
等瓦罐裡的水咕嘟嘟冒起熱氣,她竟主動湊過來,一臉新奇:
「這水能喝了?」
火光在她粉嘟嘟臉頰上晃,映得那嫌棄淡了,添了小女兒的嬌俏。
不過幾個時辰,破廟煥然一新。
地面掃得乾乾淨淨,地上還多了幾個邊角齊齊整整的草墊。
熱水在火堆上咕嘟嘟冒著熱氣。
熱氣裹著煙火氣,把牆角的黴味都壓下去了許多。
沈硯之笑道:「鐵勺手真巧,這破廟竟有了人氣。」
沈玉瑤撇了撇嘴,沒接話。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了下去。
天不亮我就起身,去附近林子拾柴火、找泉水,回來時偶然能捎些野果或能吃的野菜。
沈硯之也幫我撿些生火的樹枝,生疏地劈柴。他養尊處優的手劃破了口子,卻從不吭聲。
沈玉瑤起初還端著架子,後來興許是無聊,竟會主動幫我摘菜。
只是摘完總要反覆洗手,嘴裡唸叨著「這葉子上的毛真扎人」,卻再沒說過「髒」字。
每日飯點,我將乾糧烤得熱熱的,然後用撿來的瓦罐煮野菜湯。
沈玉瑤呵著氣小口小口喝著,會忽然說「這饅頭烤了竟香得很」,或是「這野菜煮軟了倒不難吃」。
沈硯之看著我,眼裡全是說不盡的感激。
夜裡圍著火堆,沈硯之會給我們講些書裡的故事。
沈玉瑤依偎著哥哥的腿聽得入迷,偶爾插句嘴問東問西。
5
這天竟下起了暴雨。
雨滴砸得破廟噼啪響,沈玉瑤縮在草堆裡發抖,唇色發青。
我摸了摸小姐的額頭,燙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