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愛隔了一片海_第11章 11下午
11
下午,她開車去了季家。
季敘已經被檢察院的人帶走了,他的父母跪在客廳裡,求夏安歌放過他們的兒子。
“安歌,季敘只是一時糊塗,才犯了錯,求你給他一次機會吧。”
夏安歌站在客廳中央,低頭看著那對跪在地上的中年夫妻。林父是檢察官,林母是法院的,兩個人一輩子體面風光,此刻卻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卑微和恐懼。
“你們的兒子一時糊塗,無辜的人就活該死嗎?”
夏安歌不想再跟他們浪費口舌,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如果江北還有一口氣,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他救回來。但他已經死了。你們的兒子會得到法律的審判,這是我最後能為他做的事。”
夏安歌走出大門。
外面陽光明豔,照在她身上卻覺得冷徹骨。
接下來幾天,夏安歌幾乎沒怎麼休息過。
她聯絡了市裡最好的墓園,選了朝南的一塊位置,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的山。
她親手在墓碑上刻上江北的名字。
卻沒有立任何墓誌銘。
夏安歌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這一生。
她很抱歉,讓他用近乎半輩子的時間喜歡上她這麼一個糟糕的人。
將他下葬那天,夏安歌獨自在墓前的水泥臺階上坐了很久。
風從山上吹下來,樹影在他腳邊來回搖曳。
她從兜裡掏出一枚戒指,輕輕放在墓碑前,夾著風聲哀求他:“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會毫不顧忌地嫁給你。”
“江北,你能不能等等我。在我去找你之前,不要喜歡上別人,好不好?”
一週後,她重新去了曾經求平安符的那座寺廟。
山路還是那條山路,石階上的青苔比十年前更多了一些,兩旁的樹高了不少,陽光只能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
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去,沒有坐纜車。
到了寺廟,夏安歌買了香,跪在佛前,點了三炷香。
煙霧繚繞中,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指尖抵著額頭。
身邊來來往往的香客皆在許願,唯有她在佛像前懺悔。
等到香燒完,夏安歌從蒲團上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大殿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殿外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刺得她眯了眯眼。
石階上站著一個人。
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襖,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巾,正背對著她跟旁邊的攤販說話。
夏安歌站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背影,跟江北好像!
她立刻衝下石階,手伸過去,抓住那個人的肩膀,把人轉了過來。
可惜是一張陌生的臉。
那人一臉震驚地看向夏安歌,眼裡浮現出驚愕與惱怒,“你幹什麼?”
夏安歌鬆開手,後退一步,“對不起,認錯人了。”
那人白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夏安歌站在石階上,感受到山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渾身冰涼。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江北迴來了。
以為她的認錯、後悔有了回應,以為只要跪在佛前燒一炷香,一切就可以回到原點。
但不是這樣的。
佛不會縱容一個多次犯錯的人。
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任何東西能讓死人復生。
等到夏安歌手腳都凍麻了,才捨得下山。
走到山中央,助理打來電話,通知他:“夏小姐,季敘的案子下週開庭。證據鏈完整,非法拘禁和故意傷害兩項罪名基本可以坐實,但檢察院那邊的意思是,江先生自身有基礎病因,季家那邊可以申請緩刑,量刑可能在五到七年之間。”
“太輕了。”
夏安歌聲音一沉。
助理沉默片刻,開口:“我會再爭取。”
電話結束通話後,夏安歌看著不遠處的日落,忽然想起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江北的。
是初三那年的體育課,她去器材室還器材,推開門卻看到江北蹲在角落裡,懷裡抱著一隻流浪貓。
貓的腿受傷了,他便用從醫務室討來的碘酒紗布找一處安靜的地方替小貓包紮。
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夏安歌怦然心動。
那次後,她打聽到他的名字、班級,開始有意無意地關注他的動向。
沒想到緣分竟然這麼巧,竟讓他們高中成為同班同學。
她永遠忘不了高中開學那一天,她走進教室的時候,與坐在角落裡的他恰好對視一眼。
那一刻,她覺得世界絢爛不過如此。
怎麼也沒想到,多年後她的世界竟因為他的離去成了一片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