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鈺_第2章 02符慈的語氣太溫柔

02

符慈的語氣太溫柔。

但他骨子裡，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

我心一橫，對符慈比劃。

我不要他了，我想自己養大寶兒，大哥幫我。

符慈笑了，春風化雨，像是羽毛輕掃心頭。

他說，「好，我幫阿鈺。但是阿鈺，之前星洲並沒有名分，如今你又打算和他劃清界限。那不必叫我大哥了，叫我符慈，或者阿慈。」

符慈說，婆母心軟，他會為我爭取補償。

可我並不知道，婆母心軟到會補償我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還是符慈！

啪嗒——

淚珠滴滴滾落，帶著滾燙的溫度砸在我的手背上，一顆又一顆。

哭的不是我。

是符慈。

我被這一連串的眼淚燙得腦子發暈，哪裡還有心情去想跑掉的婆母，只顧著比劃安慰這個傷心的大哥。

大哥，我知曉你是好意，沒有怪你。況且，你很好的，若是哪個女子與你兩情相悅，共結連理，才是真的幸運。

這話不是我哄符慈的。

符慈年輕，四處雲遊，但十里八鄉都知道，這個不常在家的符大夫醫術極高。

只是他雖面如冠玉，性子卻冷得出奇，不近女色，一心都撲在醫術上。

就連婆母都說，她生的這個大兒子是沒有七情六慾的轉世菩薩。

現在這尊轉世菩薩，在我面前，垂眸落淚，墜入凡塵，「阿鈺，你連我的名字都不願叫，只叫我大哥。我知道是我們符家對不住你，這不怪你，你不用哄我。」

其實符慈這人，在家中再體貼不過。

他會給婆母診脈做藥膳，會給符星洲預備醒神的湯藥，就連我和寶兒他也事事周到。

符慈，他只是沒遇到合適的人。

「是嗎？」符慈眉眼帶笑，嘴角上揚，眼角依舊泛紅，像是白雪之上綻開的紅梅，「那阿鈺願意先收留我這個被丟下的人嗎？」

符慈一步步走來，孤清冷冽的氣質在距離漸漸縮短間逐漸變得粘膩痴纏，在我後退之前，符慈恰好停住腳步。

「阿鈺，你一個人帶著寶兒不容易，求你給我一個幫你的機會，好不好？」

說話間，背上的寶兒睡醒，嚶嚀著哭出了聲。

寶兒尚且年幼，不知道自己依舊被爹爹拋下，只有一個口不能言的阿孃了。

我胡思亂想著，臉逐漸泛白，想反過手去哄哄她。

忽地，背上一鬆。

符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身後，輕輕巧巧，解開了背兒帶，將寶兒抱在懷裡，「乖寶兒，好寶兒，不哭了不哭了，我在呢。」

他輕聲呢喃，哄著寶兒。

就像那日，蹲在我面前，哄我一樣。

忽地，寶兒第一次開口說話。

對著符慈。

「爹！」

03

這個小混蛋！

第一次開口就叫錯人了！

我臉一紅，幾步上前，想把寶兒抱過來。

符慈卻眉眼帶笑，躲開我的手，「阿鈺，寶兒第一次開口說話，不管說的是什麼，都不要打斷她。寶兒之後會學得更快的。」

說完，符慈又將寶兒輕輕掂了掂，對著她誇了又誇，「寶兒真棒，說得好清楚，寶兒再叫一次好不好？」

寶兒點點頭，咯咯咯地笑，一口一個爹叫得歡快。

見此，我眼眶微熱，收回了手站在一邊靜靜看著。

有寶兒的那一年，我已然失語。

小小的生命蜷縮在我腹中，我總忍不住將手掌貼近。

哪怕知道自己的啞症大約不會影響孩子，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寶兒出生後，又太乖，總是靜靜看著人笑，不哭也不鬧。

到了該說話的年紀，寶兒依舊沒有開口。

我總覺得是我的問題。

別的娃娃在肚子裡頭，阿孃便會同他們說話、唱童謠、念故事。

寶兒沒有這樣的待遇。

她在我肚子裡頭，再到出生，都沒有聽過阿孃的聲音。

我整日以淚洗面，符星洲便寫了書信，求符慈回來給寶兒瞧一瞧。

符慈匆匆趕回，仔仔細細給寶兒看過了，他說，「寶兒無礙，都說貴人語遲，大家不必擔心。」

符慈回來這一趟，只安了我的心。

符星洲和婆母無甚表情，我都看在眼裡。

他們對寶兒，不抱期待。

對我也是。

符慈曾在我的啞症上撞過南牆，他寫了很多信出去，寄往天南地北的同門。

各種奇藥，各種療法。

我們一一試了個遍，全無效果。

我比符慈，更先放棄。

大哥，我的病已經多年了，不要緊的。重要的是寶兒，大哥，你幫幫寶兒。

每次我都比劃，每次符慈都視若無睹，依舊寫信、熬藥、給我送來。

「我不會放棄我每一個病人，更不會放棄....」符慈嘴唇翕動，背過身去，「家人。」

誰知一語成讖，如今，沒拋棄我的家人只有寶兒和符慈了。

符慈抱著寶兒面向我，眸色繾綣，語速緩慢，吐字無比清晰，「阿孃。」

「寶兒，跟我念，這是阿孃。」

<section id=“article-truck”></section>04

我無法言語，婆母一顆心都撲在符星洲的科考上。

而符星洲，也只有偶爾閒暇才會抱著寶兒逗弄，讓她叫爹。

如今符慈教寶兒叫娘，寶兒張著嘴，努力了好些次，也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上前親了親寶兒的臉蛋，對著符慈比劃，由他轉述給寶兒聽。

日頭西沉，偌大的符府，只剩我們這兩長一短的人影。

婆母離開得很快，早早沒了人影。

可府中的下人，竟也全都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