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鈺_第1章 婆母向來公正
婆母向來公正。
聽聞夫君高中被賜婚,不僅賞我黃金百兩,還要送我一個男人。
「阿鈺啊,你口不能言,生下的卻是個女兒,實在配不上星洲。念在你陪伴星洲多年,我也不會虧待你。」
「但我有兩個要求,第一,你不許擅自跑去京城糾纏星洲。第二,不許帶著我的孫女改嫁,她這輩子必須姓符!」
我揹著孩子,淚水漣漣,忙打手語詢問這是否是夫君的意思。
可婆母不喜我,從未學過手語,看不懂我在比劃什麼,只能詢問大哥符慈。
符慈扭頭告訴婆母,「阿鈺說,你給的太少,得翻一倍。」
我瞳孔震驚,連忙解釋,雙手幾乎要打出殘影。
符慈點點頭,一本正經說道:「阿鈺說,還有這宅子,也得給她。否則就去京城告官。」
「真是小看你了!居然這麼貪!」婆母咬牙切齒,點頭應下,轉身就跑。
見婆母離開,我滿心惶恐,欲質問大哥,扭頭卻對上了他通紅的雙眼,「阿鈺,母親要送給你的男人是我。我知道自己才不如他,貌也遜色,自知配不上你,只能撒謊替你多要些金銀傍身。」
「阿鈺,你會怪我嗎?」
01
我搖了搖頭。
這個家裡怪誰,都不該怪符慈。
如果不是他,我至今還被矇在鼓裡。
我有啞症,婆母不喜歡我。
因此,在我入府前,婆母讓我的丈夫符星洲做了一個選擇。
要麼,他給我名分,婆母視我如無物。
要麼,不給我名分,但婆母應下我的衣食住行、子嗣地位。只要符星洲日後高中,再去官府過明路。
符星洲選了第二個。
我想起赴京前一夜,符星洲與我在床上抵死糾纏良久,他的指尖一直從我的眉頭處開始描摹,酥酥麻麻,一直夠到下巴尖,他才俯身吻了又吻。
符星洲說他愛極了我無法言語,只能圈住他脖頸求饒的模樣。
天亮時分,符星洲收拾行裝,又在我額間落下一吻,「阿鈺,你等我。母親答應過,只要我高中,我便能給你和寶兒一個名分。到時我帶著你和寶兒去京城,京城裡有好大夫,一定能將你的啞症治好。」
符星洲離家的幾月裡,婆母在家中也不得閒,儒釋道三家輪著拜。
一求,關山無厄,坦途抵京。
二求,朱衣點額,金榜題名。
我帶著寶兒,學著婆母的樣子,拜了又拜,求了又求。
可科考結束,符星洲一直沒回來,只寄回來一封書信。
這次說是好友相邀,盛情難卻,要在京城多待幾日。
下次說是恩師囑咐,著他去拜訪舊友,好通通往後的人脈。
回程的事,一拖再拖,如今已經兩個月了。
我一直在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直到昨日,大哥符慈說有要事找我,讓下人將我引至窗外,聽見了他和婆母的對話。
原來,是有貴人瞧上了符星洲,查過官府文書知曉他沒有妻室登記在冊,這才求陛下賜了婚。
符星洲擔心我想不開要鬧事,讓婆母哄我先留在永州,日後再設法接回。
我站在屋外,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哪怕我陪了符星洲這麼多年,始終孝順婆母,還生了寶兒,在他們心裡,我也始終是個外人。
「那阿鈺呢?」符慈語氣平靜,視線卻越過婆母,攀過窗戶,直直落在我身上,「您和二弟當真不願告知阿鈺實情,問問她的想法嗎?」
婆母背對著我,看不清面上表情如何,「你二弟早也用功,晚也用功才有了今日。
阿鈺那邊,我們符家只是暫時對不住她,日後自會補償她的。」
我如遭雷擊般站在原地。
本就無法言語,一腔痛楚,只能化作眼淚奔湧而出。
婆母不知何時走了,我被符慈帶回房中,就坐在婆母原先坐著的位置上。
符星洲最後寄回的那封,死活不讓我看的書信也被符慈捏在手裡。
「阿鈺,你確定要看嗎?」
看,怎麼不看?
我仰頭看他,淚眼婆娑,看不清符慈的表情,只能低頭去看那封家書。
我要看。
我倔強地比劃著。
符慈把家書遞到我面前,眼淚卻先砸了上去。
胡亂擦乾眼淚之後,我才接過書信看了起來。
是夫君的字。
方才婆母說的也是真的。
符星洲要娶京城裡的女人,然後才把我和寶兒接去。
原來他口中的名分,就是做妾和庶女。
【此事甚急,萬望縝密,莫讓阿鈺知曉。阿鈺心腸柔善,恐為寶兒,多生變故。他日,我親自與她陳述原委,母親一定幫我。】
符星洲有婆母幫。
我和寶兒有誰幫呢?
眼淚無用,我討厭自己老是哭。
可真相揭開這一刻,我實在控制不了。
「好了好了,阿鈺不哭,我幫你,我會幫你。」
粗糙溫柔的指腹極有耐心地從我眼瞼下方輕輕拂過,彷彿不是在擦眼淚,而是在接珍珠。
符慈是蹲在我身前的。
可他離得太近,擦淚的動作,就像是要將我整個人都籠罩在懷裡一樣。
符慈溫度滾燙,但他絲毫不覺,依舊輕聲寬慰著我這個被拋棄的女人。
「阿鈺,這件事是我們符家的錯,不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幫你。」
「追去京城也好,遠走高飛也罷,我都聽你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