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將至,黎明重臨_第7章 第二年
」
「第二年,你弟弟出生。」
我顫抖著手,接過了姜湛手中的資料。
圖片上。
一個跟我有七八分相似的小男孩對著鏡頭調皮地擺出了剪刀手,笑得十分開心。
他的名字叫——
許夜。
......
「爸爸媽媽,今天怎麼有空來接我呀?」
尚且年幼的我剛放學出來,就看到校門口停著一輛熟悉的車,爸爸坐在駕駛座上,媽媽則站在車外東張西望地等待。
「我們剛好有空,就來接咱們的寶貝啦!」
媽媽看見我,眼睛一亮,張開雙手。
我把書包一扔進車裡,炮彈似的撲進媽媽懷裡。
我今天聽了小朋友們在班裡炫耀自己的弟弟,埋在媽媽懷裡甕聲甕氣地問:「爸爸媽媽,我為什麼沒有弟弟呀?我的同學都有弟弟,他們放學後都能跟弟弟玩,我好羨慕!」
媽媽溫柔地揉了揉我的腦袋,好笑道:「小晝,我們只有你一個就夠了。」
她緊接著半真半假地恐嚇我:「要是你有個弟弟,爸爸媽媽的愛可是要被分走一半哦,到時候你可不要哭成大花貓。」
我抬起頭,霸氣揮手:「我現在八歲了,可是一個小男子漢了,能照顧好自己!弟弟也是你們的孩子,我大方點,分一半就分一半吧!」
我捧著臉美滋滋道:「我長得這麼好看,我弟弟肯定也不差!」
我已經想象到一個五官俊俏的寶寶躺在我懷裡吹泡泡,過幾個月後寶寶能爬了,我放學回來就手腳並用爬到我面前朝我咿咿呀呀叫喚,再長大點就能脆生生地哥哥哥哥地叫我,跟屁蟲似的跟著我,陪我一起搭積木玩,我快美死了!
我興致勃勃:「等他長大後,我要帶他去遊樂園玩旋轉木馬和小火車!」
爸爸坐在駕駛座上,戴著金絲眼鏡,放下手上一疊檔案,抬頭,俊美清雅的臉含笑:「為什麼你覺得是弟弟?不一定是弟弟哦,有可能是妹妹。」
「妹妹也行!」反正都要叫我哥哥,沒啥差別。
「我都已經想好我弟弟的名字了。」我滿臉憧憬。
爸爸媽媽無奈地對視一眼。
爸爸清了清嗓子,配合問道:「那你弟弟叫什麼呀?」
我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白紙,在白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了兩個字——
許夜。
「我叫許晝,我弟弟當然叫許夜啦!夜晚月光明亮,星光閃爍,多美呀!」
......
「大哥哥,你好呀,你怎麼跟我長得那麼像啊?」
小男孩抱著球,好奇又驚歎地看著我。
他約摸七歲左右的模樣,一張臉白嫩殊麗,十分漂亮。
我輕輕地道:「可能......是湊巧。」
「大伯說,今天讓你陪我一起玩嗎?」
「是的......小許夜。」我蹲了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壓下心底的酸澀,朝他露出了一個親切的笑容。
「我們今天,去遊樂園玩好嗎?」
光影變幻流轉。
絢爛的燈光下,彩色的旋轉木馬隨著音樂起伏旋轉,許夜抱著馬頭,嘟囔道:「爸爸媽媽好久沒帶我來玩了,大哥哥,你真好。」
我坐在他身後,笑著不說話。
我們坐上了環繞樂園的觀光小火車,當列車「嗚嗚」鳴笛,緩緩啟動時,許夜興奮地趴在欄杆上,小腦袋左轉右轉。風拂起他柔軟的黑髮,那側臉的弧度,與記憶裡媽媽的模樣極為相似。
摩天輪上,轎廂緩緩攀升,地面的景物逐漸縮小,遊樂園變成五彩斑斕的積木,人群化作移動的彩色小點。
當轎廂升到最高處,整個城市的輪廓在天際線上鋪展開時,許夜安靜了下來,小臉貼著玻璃,看得入神。
「好高啊......」他輕聲感嘆,然後轉過頭,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楚地映出我的影子,「大哥哥,你怎麼看著好像有些......傷心?」
我笑著笑著,淚花都出來了:「怎麼會傷心呢?今天我很開心。許夜,我真的很開心。」
我問:「小許夜,把大字去掉,可以叫我一聲哥哥嗎?」
許夜雖然並不明白,但還是乖巧地叫了我一聲:「哥哥。」
許夜眼睛很漂亮,彷彿夜裡閃爍的星光,他好像明白了些什麼又好像並不明白,牽著我的手:「哥哥,我也好想要一個像你這樣的哥哥。」
......
「為什麼?」
一個高大的人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我身旁。
他鬢角微霜,可五官英俊深刻,與我爸爸有三分相似,氣勢內斂。
和我一起看著不遠處的小男孩正在跟小販買棉花糖。
夜晚的燈照亮了我眸中的水光,卻又很快隱去。
「白晝和黑夜本天各一方,有緣無分,命該如此。」
「若見到我父親,請跟他說一聲,忘了我吧。我知道這些年他瞞著母親還在找我,讓他放棄吧。」
大伯再也忍不住,厲聲道:「許晝!你明明還活著!為什麼不相認!為什麼不肯認!你母親為此出車禍失憶!而你父親他找了你足足十八年!如果你不給我一個理由,我絕不答應!」
「因為,我不能害了他們第二次。」
......
小男孩拿著一串棉花糖蹦蹦跳跳地朝我們過來:「哥哥,大伯,棉花糖好甜啊!」
我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溫柔而平靜地說:「許夜,看著我的眼睛。
」
許夜懵懵懂懂地抬起頭:「哥哥?」
我壓下心底呼之欲出的悲傷,緩緩道:「小許夜......今天在遊樂園,你玩得很開心,我亦然......大哥哥實現了兒時的一個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