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梨_第4章 我本想悄無聲息地繞過去
我本想悄無聲息地繞過去,卻被他認出腳步聲。
「沈梨,大半夜的去做賊?」
如果讓他知道我走了,指不定他多高興,但我想氣一氣他,故意說了謊:「去買宵夜。」
「不買你的份!」
他愣了愣,笑我是饞蟲。
我看著他的笑,忽然問:
「世子,若是我走了,你會不會想我啊?看在我捱罵多年的份上?」
宋靖廷勾了勾唇,笑得刻薄:
「走?你還能去哪裡?除了我,還有人要你嗎?」
我深吸一口氣。
做了他兩年的出氣筒,其實我是很難受的。
以前不敢說,怕被趕走沒地方去。
現在銀子在手,我不慫了。
我上前兩步,一吐為快:「宋靖廷,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討厭?」
宋靖廷愣住了,纏著白布的眼望著我。
「你脾氣真的很壞,很壞。」
「你的眼殘又不是旁人害的,為什麼總要把脾氣發到別人身上?」
「我爹孃死得早,我年紀小小就流浪討飯,我都沒發脾氣,你還是男子漢呢。」
我越說越來勁,倒豆子一樣。
「你若是再不改改,小心林小姐還會不要你。」
宋靖廷被我氣得渾身發抖,臉漲得通紅,牙咬得咯咯響。
「沈梨,你找死是不是!」
「等我眼睛好了,我第一個掀你的皮!」
可等他好了,我就已經不在了啊!
眼看宋靖廷就要來抓我,我腳底抹油,飛快地逃了!
08
我沒在京城多留。
第二天就僱了輛騾車,往冀州方向去了。
冀州是我的老家,說是老家,其實也沒什麼親人,在災年裡全走光了。
騾車走了七天才到。
我在城南桃李巷落了腳,買了個小院子。
院子不大,兩間正房一間廚房,院子裡泥地踩得結結實實,牆角長著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遮出一大片陰涼。
我站在樹下,左看看右看看,怎麼看都高興。
我有自己的家了。
安頓下來後,我尋思著不能坐吃山空。
旁的不會,做醬菜還是拿手的。
頭一批醬菜醃好,我挑著擔子去街上賣。
我愛笑嘴甜,喊了兩聲就開張了,人人都說好吃。
大娘吃過後再來買。
「沈娘子,你這醬菜拌飯配粥真是一絕!」
我高興得揉了揉鼻子。
可不是嘛,只有宋靖廷總說難吃。
「謝謝大娘!大娘人美嘴甜,還十分有眼光!再送您一兩!」
大娘樂呵呵地走了。
不到半年,十里八鄉都知道桃李巷的沈娘子做的醬菜一絕。連醉仙樓都找上門,要我供貨。
醉仙樓的少東是個年輕公子,每回都是他給我算的賬。
公子眉眼清俊,肩寬腿長,低頭打著算盤,站在醬缸前,迎面撲來一股書院風。
可惜小時候摔過,腿腳不好。
但並不影響他的貌美。
我看見好看的郎君就走不動道。
我雙手捧著臉,撐在櫃檯上看他。
「沈娘子,十斤醬菜,一貫錢又五文。」他說話也輕聲細語,像怕驚著人似的。
我暈乎乎地回過神。
「抹個零頭,多謝公子照顧我生意。」
我嘻嘻一笑。
收錢時,我順便蹭了一下他手指。
方思衡耳根泛紅,結結巴巴:「謝......謝過姑娘。」
「客氣啥!」
我把錢揣進兜裡,隨口問了句:「公子頭腦這麼好,怎麼不去酒樓前臺當掌櫃?」
方思衡陽春白雪地笑了下。
「我不良於行,有礙觀瞻,就不去前頭給酒樓丟人了。」
有人會用惡言惡語把自卑包裹起來,扎得別人滿身是血,有人安安靜靜把難過往肚子裡咽,生怕給別人帶來麻煩。
方思衡就是這樣的人。
聽得我心疼。
「噓。」
我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唇上,「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
「你能打會算,酒樓經營得有聲有色,比多少紈絝子弟都本事,我就覺得你很好啊!」
方思衡臉蛋騰地紅了,從耳根一路燒到脖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逗了個心滿意足,我背上揹簍,風風火火往外走。
「鹹菜用完了我再來,公子回見啦!」
09
我被宋靖廷嫌棄了兩年,臉皮早就練出來了。我忒不要臉,總纏著方思衡說話。
一來二去,我們就熟了。
我的醬菜生意好,但再好的生意也有不忙的時候。
大雪封天,南北商戶少了,酒樓的生意也跟著淡了。我閒著沒事,就愛去天香樓找方思衡。
他靦腆,不愛見人,總窩在後院算賬,恨不得把自己藏進賬本里。
跟對待宋靖廷一樣,我架著他就走。
「方公子,走,我帶你看梅花去!」
「......可是我不想出門。」
「你在家種蘑菇呢!」
他無奈,被我半拖半拽地出了門。
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他拄著柺杖走得慢,我也不催。
摘了滿滿一騾車梅花回來,把酒樓前前後後都插上了,到處是紅豔豔的一點。
我給自己簪一朵紅梅,仰頭問他:
「幫我看看,歪了沒有。」
方思衡臉紅心跳,抬手幫我正了正,垂下眼,細長的睫毛髮抖打顫:「......沒歪......好看。」
冀州每月十五都有廟會,戲班子搭臺唱戲,熱鬧得很。
我又拉他去。
「我、我我......」他臉又開始紅,「我走路不太方便,人多的地方......」
「那怕啥!」
我打斷他,扛起一把椅子:「你要是站累了,咱就坐著!」
夥計們在旁邊偷笑。
掌櫃樂見其成,將我們推出門:「走走走,遲了戲班不等人!」
後來,我們不僅熟了,掌櫃連廚房都讓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