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梨_第5章 有時送貨晚了
有時送貨晚了,就直接在後廚把飯吃了。
只是方思衡這人變得有些奇怪,最近躲著我。
後廚的老夥計偷偷跟我說:
「少東喜歡姑娘,想提親又不敢,怕你嫌棄他。」
啊?
我愣了一下。
他竟有這想法?
那太好了。
我可敢了!
這日我起了個大早,頭上簪了朵絹花,就上門給自己提親去了。
我趴上櫃臺,歪頭笑問:
「公子公子,你娶不娶我啊?」
方思衡被我這話砸懵了,手裡的筆都掉了。
他整個人都兵荒馬亂,最後,滿臉通紅,舌頭打結:「娶、娶娶的娶的!」
10
我跟方思衡的日子就定在兩個月後。
名分已定,我去醉仙樓去得勤。
這日,今天酒樓生意好像特別好,烏泱泱都是姑娘。
我蹭到櫃檯邊。
掌櫃笑笑。
「來了個京城的大人,要住幾天,模樣長得好,看起來出身也不錯。我們這小地方,姑娘們哪見過啊?」
「但男子好看有什麼用,有本事才是真的,像我們思衡,你說是不是?」
我直笑:「是是是,阿翁說得對。」
掌櫃指給我看:「吶,你瞅。」
我好奇,伸長了脖子看過去。
然後愣住了。
竟是宋靖廷。
他眼睛似乎全好了,深如寒潭,眉目冷峻。哪怕臉色不好看,也阻擋不了姑娘們的愛慕之心。
姑娘們頻頻看去,都羞紅了臉。
忽然,宋靖廷看了過來。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想起離開侯府時罵他的那一頓,該不會是來算賬的吧?
念頭剛起,我又搖了搖頭。
他那麼討厭我,我又微不足道,算賬也不用親自來。
況且,他沒有見過我。
想到這,我心裡踏實了,淡定地移開目光,整了整衣裳,抱起醬菜罈子,大大方方穿過大堂。
經過宋靖廷時,餘光裡,他抬眼往這邊掃了一下,又漫不經心地移開了。
他果然不認得。
我鬆了一口氣,腳底抹油溜進後廚。
過了幾天,我又去送貨。
這回樓裡冷冷清清的,一個客人都沒有,掌櫃告訴我,貴客把酒樓包下了,要住半個月。
說罷,他就要拉著我去見人:「客人說你的醬菜好吃,想見見你,說不定能給你帶個生意。」
我被拽著上了雅間。
推開雅間大門,裡面坐著的,果然是宋靖廷。
「阿梨,這是沈公子。」
我心裡一緊,垂下眉,掐著聲音說話:
「沈公子。」
我轉身就想逃,蹩腳地找了個理由:
「那什麼......我得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貴客,還是先走了。」
頭頂傳來一聲冷笑。
「離開侯府的時候不是連名帶姓罵我,罵得挺溜的嗎?怎麼現在不敢說話了?」
「出息啊,買個宵夜買了半年。」
掌櫃看看我,又看看他,一臉茫然:「你們......認識?」
我乾笑了兩聲:
「實不相瞞,以前......我給這位公子當過兩年丫鬟。」
宋靖廷沉下臉,對我的回答很不滿意。
「你說你是我丫鬟?」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11
哎,為什麼要翻我的黑歷史呢?
我跟掌櫃說要敘舊,掌櫃忐忑地看了看我們,退出廂房。
廂房只剩我們兩個人了。
宋靖廷坐在那裡,目光沉甸甸地壓過來。
他沒見過我,目光在我臉上梭巡,想把我拓下來似的。
讓他失望了,我既沒有長成夜叉,也不是天仙美人。
我平靜問:「你怎麼認得我的?」
他的目光移向桌上的醬菜碟。
「你醃的醬菜就是這個味。」
我奇怪。
「你不是說難吃嗎?怎麼還點上了?」
重見光明的宋靖廷不再容易暴跳如雷,他沉穩多了。
他喉結滾了滾,沒說過什麼軟話,臉上有些窘。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我眼瞎了,時常心情不好,口出惡言......但那也不是真心話。」
「是好吃的。」
他抬起眼看我,目光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跟我回家,我再也不說難吃了,好不好?」
我解釋:「老夫人已經給我休書了,我們沒有關係了。」
這句話像戳到了他痛處。
「我娘休你的事,不算!」
我皺起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夫人替你休妻了,合情合理合法。」
「兩年。」他聲音低下去,「你伺候我兩年,說走就走?」
我頭疼得很。
「是你一直說要趕我走的。」
「我讓你走你就走?你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
我被他的話噎了一下。
這位少爺的邏輯,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不講道理。
我張了張嘴,正打算好好罵他幾句,讓他清醒清醒。
此時,門被推開了。
方思衡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件紅彤彤的衣裳,笑得一臉歡喜:
「阿梨,嫁衣做好了,你要不要換上看看?」
廂房裡安靜了一瞬。
宋靖廷滿眼不可置信。
「你要成親了?」
「嫁給這個瘸子?」
宋靖廷抿著唇,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哪一點比我好!?」
12
「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不走了!」
宋靖廷往椅背上一靠,大有在酒樓住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我想了想,點點頭:「隨便你。」
他臉上瞬間湧上一抹喜色。
這句話,給了他希望。
從那天起,宋靖廷雷打不動地來我家報到。
每天清早,巷子口就會響起馬蹄聲。
小廝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面,錦緞、首飾、茶葉,一樣一樣往我院子裡搬。
我全給退了回去。
從前愛發脾氣的人,此時毫無怨言,風雨無阻。
酒樓沒事,方思衡好像變得特別閒,總跑來給我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