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梨_第2章 我看着滿地飯菜

我看著滿地飯菜，心疼得直抽氣。

但我也不嫌髒，蹲下身，把碎瓷片撥到一邊，撿起還算乾淨的饅頭，吹了吹灰，掰開往嘴裡送。

「你在幹什麼?」

宋靖廷聽見咀嚼聲，臉色驟變，肯定猜到我在幹什麼了。

「吃飯啊......」

「你是狗嗎?噁心死了!」

我嚼著饅頭，問:

「世子，您是不是沒餓過肚子啊?」

我爹孃走得早，親戚沒人願意養我，小時候只能走街串戶地討飯吃。

災年的時候，討過飯，翻過泔水桶。有一回餓狠了，跟一條野狗搶半塊饅頭，我們倆咬了半天，最後我搶到了饅頭。

後來大些，媒婆瞧上我這張討喜的臉，讓我幫她打下手，這才算有了口安穩飯吃。

餓肚子的時候，尊嚴算什麼東西?

我把饅頭吃完，又撿了塊沒髒的肉，嚼得津津有味。

宋靖廷徹底被我氣壞了，罵罵咧咧了半天，才終於住了嘴。

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半天后，我讓廚房再上了一桌菜，腆著笑臉哄他:

「世子，是奴婢不好，但你也不要委屈自己啊。」

「吃飽了飯，才有力氣罵奴婢是不是?」

這一次，他沒再掀桌。

我高高興興地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飯，準備再吃一頓。

他又不高興了:

「你一個下人，有什麼資格跟我平起平坐?」

他眼瞎，我才不怕。

「世子說的是，奴婢沒有資格。」

我塞了滿滿一口東坡肉，嘴裡含混不清:「我這是幫您試菜，萬一又有人給您下毒呢?」

「你!」

我立刻給他塞了一口肉，筷子擦著嘴唇而過。

「世子您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宋靖廷瞪大了眼。

他滿臉通紅，被我噎得說不出話，憋了半天，才開始小口嚼肉。

一邊吃一邊罵:

「等我眼睛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打斷你的腿，把你轟出去!」

03

這樣的話，宋靖廷說了兩年。

每一次，我都笑眯眯地應著:

「是是是，世子的眼睛一定能好!」

「我怕到時候，是世子不捨得我走呢。」

他一愣，問我為何。

我仗著他眼瞎，開始胡說八道:「奴婢我長得可好看了，天仙美人!」

他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嘲諷:

「你肯定是醜如夜叉，嫁不出去，死皮賴臉要嫁給我這個廢人。」

「就我眼睛瞎，看不見你的尊榮。」

「噓......」我點住他的唇,「不許你這樣說自己。」

「在奴婢眼裡，世子就算是眼瞎，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宋靖廷滿臉通紅，罵我:

「油嘴滑舌，恬不知恥!」

但我可打聽清楚了，他這眼睛是要瞎一輩子。

他中的是西域奇毒，下毒的刺客當場暴斃，康復無望。

這多好啊。

我這差事，可以幹一輩子!

我感謝他瞎。

所以，對於宋靖廷，我耐心十足。

他罵我，我就笑嘻嘻應著，左耳進右耳出，等他發夠脾氣了，再轉頭就去廚房找吃的，半點不往心裡去。

我也沒吃虧。

兩年下來，我學會了惡奴欺主。

我欺他眼瞎，狐假虎威。

廚房做了新點心，我端過去的時候先嚐了兩塊。老夫人讓我給他做兩身衣裳，我順便給自己做一件襦裙。

元宵節時，我硬是把他拖出門:「世子!去看煙花!」

他氣急敗壞:

「你欺負我眼瞎是不是?!」

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您可以聽煙花在天上炸開的聲音，然後想象一下五顏六色的樣子，那多好看啊。」

他被我氣得直哆嗦，一路上囉嗦抱怨。

煙花炸開的時候，他安靜了一瞬。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臉上沒有戾氣。

我仰頭望著滿天流光溢彩，心裡美滋滋的。

這樣的日子，過一天算一天。

能過一輩子，最好。

可惜，好景不長。

元宵後，宮裡的太醫帶來了一個好訊息，說是西域來了使節，知道宋靖廷中的毒。

知道出處，就有辦法做出解藥。

老夫人高興得抹淚。

我卻有些不高興。

我這差事，怕是要到頭了。

送走了太醫，我尋了個空檔去問宋靖廷:

「世子，到時候您眼睛好了，別趕我走唄。讓我當個丫鬟，我保證不欺負您了。」

宋靖廷哼笑，惡劣一笑:

「現在知道怕了?」

「你不是橫嗎?不是死皮賴臉要嫁我嗎?怎麼屈尊降貴要當丫鬟了?」

他惡狠狠放話:

「你這個惡奴，看我到時候怎麼收拾你!」

他這麼一說，其實我有點傷心。

我每天給他端茶倒水，洗衣疊被，挨他罵，受他氣。到頭來，連個丫鬟都混不上。

但我想想，還是算了。

這兩年，我已經賺了兩百多兩銀子，足夠我回鄉做點小生意，過個好日子。

想到這，我心情好多了。

04

自打太醫說眼睛能治，宋靖廷對我的態度就一天比一天差。

以前是罵，現在是折騰。

他讓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來教我規矩。

老嬤嬤是老夫人身邊的人，整天板著個臉，不苟言笑。

拿著戒尺，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做得不好，她就要用戒尺打我掌心。

我端著碗水頂在頭上，走兩步就灑一半。

嬤嬤的戒尺抽在我小腿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重來!」

「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往後世子怎麼帶你出門?」

我心裡憋屈。

我想反駁:宋靖廷眼睛好了之後，也不用拿我當盲杖，更不必帶我出門了啊!

看在銀子的份上，我忍了。

但不管我怎麼學，嬤嬤都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