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喜娘子》

我是沖喜娘子，衝一個死一個。

眼看日子捉襟見肘，身中劇毒的將軍卻找上門來。

我小心翼翼地問他:「將軍有沒有聽說過我從前的豐功偉績?」

他眼尾蕩起笑意。

「我這個毒死不了還折磨人，還請姑娘送我一程。」

後來他夜夜索求無度。

我喘息的間隙問他:「將軍生龍活虎，究竟中了什麼毒?」

他親吻我汗溼的頭髮，啞聲道:「情毒。」

1

我沖喜的第三位新郎在成親前夜吐血而亡。

僱主找上門來，不但要退定金，還要我十倍賠償。

我哪兒來那麼多銀子。

他們威脅我，給不了就不讓我好過。

僱主一家人在我住的大雜院一陣吵鬧打砸。

房東大娘得知後，將我攆了出去。

她力氣大，一把將我拽出院子。

我沒站穩，滾下臺階，膝蓋磨出了血。

大娘把我的隨身衣物胡亂扔了一地，聲音尖銳道:「房租我退給你，知道自己不祥，就該避著點。趕緊走，走遠點，走走走。」

她將幾塊銅板扔在地上。

天空驟然一道驚雷。

大娘翻了個白眼，頭也不回地將院子門鎖上。

旁邊圍觀的男子想偷偷去撿地上的銅板，被他娘制止住:「她是個掃把星，先前幫人做沖喜娘子，第一個新郎拜堂時突然暴斃，第二個新郎花轎剛落地便斷了氣，第三個更慘。她的便宜你可別佔，小心倒大黴。」

男子瞪大雙眼，像看見鬼一般，趕緊把銅板扔在地上，轉瞬跟著他娘回家，關緊大門。

天邊烏雲滾滾，雷聲轟隆，傾盆暴雨落下。

豆大的雨滴砸在我身上，雨水浸透了我的衣衫，涼意徹骨。

看熱鬧的人散盡，我沿著小巷將大娘亂扔的衣裳一件一件撿起來。

它們也都溼透了。

雨勢太大，我的臉上糊滿了水珠，看不清路，走到巷口時，撞上了一座轎攆。

那轎攆一看就是達官顯貴家的。

我趕緊低頭道歉。

空氣彷彿安靜了一霎，轎子裡的人把旁邊撐傘的侍從叫到窗前，吩咐了幾句。

侍從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把傘。

「姑娘，我家主子給你的。」

我抖了抖唇，聲音發顫:「敢問貴人尊姓大名，我以後定完好歸還。」

侍從面露難色，他扭頭看向轎攆。

從裡面傳來一道清冷的男聲:「一把傘而已，姑娘不必歸還了，早些回家吧。」

須臾，轎伕抬起轎攆，消失在雨幕裡。

後來收留我的老婆婆告訴我，轎子裡坐著的那位是身中劇毒的大將軍賀景雲。

2

老婆婆遞給我一碗薑湯，問我日後有什麼打算。

我原本進京是來尋我的未婚夫顧廷聿。

他上京趕考一年了，音訊全無。

顧廷聿與我青梅竹馬，他雙親去世以後，便一直寄住在我家。

我父母默認了我們的婚事，只等他高中正式成親。

他做事向來有交代，驟然失聯肯定是遇到了什麼事。

可我入京不久，花光了盤纏也沒打聽到他的訊息，沒有辦法只好做起了沖喜娘子。

接到第一筆生意時，大宅院的鄰居問我:「你做這個行當，不怕找到了你的未婚夫，他會對你心生不滿?」

我搖搖頭:「廷聿哥哥通情達理，不會介意。」

可沒想到，我衝一個死一個，每次都加倍把定金賠了出去。

我怕僱主再找來，為了不牽連老婆婆，我必須儘快找到廷聿哥。

老婆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轉瞬眼眸一亮對我說:「你不如去找找徐太傅，他負責主持此次科考。

你未婚夫是這屆應考的舉人，你又說他才華斐然。太傅肯定有印象。」

「為這點小事叨擾太傅大人，會不會......」

「別怕，徐太傅為人隨和，他和夫人常常施米布善，是一等一的大好人。」

我聞言點點頭。

第二日起了個大早趕到太傅府門口，等了一個時辰，終於等到太傅下朝回來。

官轎剛一落地，我便衝出去跪在他面前:「民女沈瑤有一事相求，民女的未婚夫乃此屆科舉考生，進京一年杳無音訊，還請大人......」

話還未說完，一雙黑色的官靴映入眼簾，熟悉的男聲灌入耳中:「阿瑤......」

我仰起頭，顧廷聿一身官服，玉冠高束，長身玉立。

他眉宇間多了一絲高不可攀的氣息，濃眉微微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又驚又喜，高興地跳起來欲去牽他的手，卻被他厭惡地躲開。

手頓在半空，我心臟驀然一顫，從轎攆裡下來一位衣著華麗的女子。

她生得極美，纖眉朱唇，眼尾上挑，自然而然地散發著一種貴氣。

女子挽住顧廷聿胳膊，笑著問他:「夫君，你們認識?」

顧廷聿面色一沉，解釋道:「一位同鄉，可能是遇到了什麼難處，有求於我，夫人不如你先......」

顧廷聿的夫人轉頭看著我，溫柔道:「方才聽說姑娘在找什麼人，既然是同鄉，我與夫君必定義不容辭。這點銀兩你先拿去，京城不比鄉下，做什麼都需要花錢。」

她將一錠銀子塞進我手裡:「你說你的未婚夫也是進京趕考的舉子?」

我直勾勾地盯著顧廷聿，他眼神閃躲，分明有心要隱瞞。

於是我反手將銀子推回去，沉聲道:「多謝夫人，我要找的那個人，我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