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喜娘子》_第4章 我的手心泛起一層薄薄的汗

我的手心泛起一層薄薄的汗，手指在他手掌裡微微彎曲。

他感知到了，眉眼淺笑地看著我，手指輕輕挪動，一寸一寸佔滿我的指縫，直到十指緊扣。

我的心驀地收緊，臉頰發燙。

賀景雲輕描淡寫地道:「人多，抓緊點，別走散了。」

路邊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我在一家首飾鋪前駐足。

賀景雲順著我的目光指了指櫃檯上那枚蝴蝶髮簪，對掌櫃說:「我買它。」

「將軍，我有銀子，我自己買。」

他笑而不語，素手執簪插入我的髮間:「夫君送娘子首飾不是應當的嗎?」

我臉露緋色，遲疑道:「可我們......」

話還未說完，背後便傳來清脆的女聲:「賀將軍，沈姑娘，你們也在啊。」

我與賀景雲同時回眸，顧廷聿和他的夫人站在不遠處的花燈架下。

一對璧人，燈影綽綽。

突然街道另一邊衝出來一群孩子。一群人追逐打鬧，路上的行人來不及躲避，撞倒顧廷聿身後的燈架。

燈架轟然而下，燈芯燃起來，火勢很快蔓延，煙霧升騰。

有人忙著救火，有人四處逃竄。

我與賀景雲被人群衝散，我大聲叫著他的名字，卻被人群推著向反方向走。

驀然，我的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快要摔倒時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托住。

我仰頭正欲道謝，卻看見一張我不想看見的臉。

顧廷聿把我拽到小巷。

「放開我!」我使勁掙脫開他的手。

他眼神複雜地看著我，眼尾泛著淡淡的紅,「阿瑤，你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為你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顧廷聿從腰間掏出錢袋，塞進我手裡:「你是不是缺銀子?這些你拿去，離開賀景雲，回鄉去同伯父伯母好好過日子，別再做沖喜新娘了。

」

我心臟驀然一揪,「你知道我做沖喜娘子?你早就知道我來了京城，卻遲遲不來相見，是因為你怕我阻礙你仕途?影響你與徐小姐的夫妻感情?顧廷聿，你讓我噁心。」

顧廷聿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不，不是這樣的，我也是那天你出現後才去打聽......」

「夠了，你不要說了。我不要你的銀子。」我甩開他的手，朝後退了一步。

「不夠是嗎?」顧廷聿扯下他腰間的玉佩，遞給我,「這個你也拿去。」

我有些不耐煩，他扼住我的手腕，強行將錢袋和玉佩塞給我,「拿著，回去，還不夠的話，以後我託人寄給你和伯父伯母。」

他提到我阿爹阿孃，我的心臟好似被什麼銳物鑿了一下，悶悶地疼。

我噙著淚花，聲音氣到發抖,「你不要提他們，你沒有資格。」

「他們怎麼了?」

半晌，我抑制住鼻尖的酸澀,「他們死了。」

8

顧廷聿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怎麼回事?」

「為了幫你湊進京的盤纏，他們賣掉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你走後一個月，有一次夜裡下暴雨，阿爹阿孃怕田裡的幼苗被淋死，來年便沒有收成。他們連夜冒雨去地裡，夜太深看不清路，阿孃一腳踩空，從田坎摔了下去，阿爹為了救阿孃也摔死了。」

顧廷聿滿眼通紅，腦袋越垂越低。

淚水無聲地從我臉上滑落，過去所有的回憶都在這一刻粉碎，只剩下殘骸。

顧廷聿朝我走近，欲來攬我的肩膀,「阿瑤，是我對不起你。」

我撇開他纏上來的手,「別碰我，記住你的身份，你現在是徐若晴的夫君。」

他的手頓在半空，眼神空洞不知看向何處。

我失望地轉身，穿過小巷，走到另一條街道，只見賀景雲與顧廷聿的夫人並立在石階上，好似在交談。

我緩步靠近，他們沒留意到我。

徐若晴慢條斯理道:「賀將軍，你可知你夫人曾與我夫君有過婚約。」

「知道又如何?不過是鄰里間的玩笑罷了，又沒有婚書，不作數的。」

徐若晴垂目低笑:「這麼說將軍也知道她做過沖喜娘子的事?將軍可要小心了，聽說她衝一個死一個，只怕將軍......」

她的話被賀景雲截斷。

「顧夫人，我夫人與你沒有半點沾親帶故，你在我面前指摘她，與你有何好處?我不認為做過沖喜娘子是我夫人的汙點。那些找她沖喜的人，本就是窮途末路，跟她無關。我以為那些無稽之談只有市井之徒才會信。沒想到堂堂太傅千金，也信這些，實在有失身份。」

徐若晴表情一尬，轉瞬笑道:「我只是好心提醒將軍，莫要貪圖一時新鮮，白白送了命。」

「恕在下不敢苟同。顧夫人從小錦衣玉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你這般的女子，經常被人比作玫瑰或是牡丹。可富饒的土壤開出鮮花本就理所當然。而我的夫人正好相反。這世道對女子本就有許多不公。她初來乍到，卻千方百計地在京城獨立生存。我夫人是一朵懸崖峭壁上開出來的花，她才真正彌足珍貴。」

話落，他側過臉來，神情肅冷地看向徐若晴:「所以，還請你收起對我夫人的偏見。她與你，與你夫君沒有任何干系。」

徐若晴臉色鐵青，啞口無言。

賀景雲長袖一拂，轉身之時又回過頭去對她說:「還有，我對我夫人，絕對不是一時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