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為你噤聲_第8章 8巴黎的街頭永遠是吵的
8
巴黎的街頭永遠是吵的。
手風琴聲、咖啡機的蒸汽聲、人們不客氣的大笑聲。
我踩著高跟鞋走在香榭麗舍大道上。
鞋跟敲擊石板路,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沒有人皺眉。
沒有人叫我換鞋。
我在街邊的露天咖啡館坐下來,點了一份法棍麵包和一碗洋蔥湯。
大口咬下去。
“咔嚓”一聲。
麵包皮碎了滿桌。
我嚼得大聲又痛快。
鄰桌的法國老太太沖我笑了笑。
三年了。
三年前那個連喝水都要背過身去的蘇南喬,已經死了。
如今的我,是法國頂級餐飲集團“南喬”的亞洲區執行總裁。
品牌估值破百億。
旗下六十八家餐廳遍佈三大洲。
每一間餐廳的理念都一樣:
讓食物發出它本該有的聲音。
熱油的滋啦聲。
烤肉的噼啪聲。
客人開懷大笑的聲音。
這些在顧景洲嘴裡被稱為“噪音”的東西,成了我品牌的靈魂。
也成了我這三年的底氣。
我偶爾也會想起國內。
但只是偶爾。
助理林從對面坐過來,手裡拿著一疊檔案。
“蘇總,國內有個大新聞,您要不要看?”
她把平板遞過來。
螢幕上是一段直播回放。
畫面裡,顧景洲坐在一片狼藉中。
滿地都是薯片和鍋巴殘渣。
他瘋了一樣往嘴裡塞那些會發出巨大脆響的食物。
一邊嚼,一邊哭。
“南喬......你看......我不怕聲音了......”
“我好了......”
“你回來好不好?”
“求你了......看我一眼......”
他涕淚橫流。
口水混著碎屑從嘴角淌下來。
滿臉狼狽。
彈幕瘋狂刷屏:
【這不是顧氏集團的太子爺嗎??】
【臥槽,他瘋了吧。】
【三年前逃婚那個事我記得!追妻火葬場實錘了。】
【好惡心......】
我看了三秒。
然後鎖了屏。
“不看了。”
助理林小心的看著我。
我把平板推回去,翻開手邊的檔案。
“準備一下,明天回國收購顧氏的企劃案。”
她愣了一下。
“顧氏集團?就是......他的公司?”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是一家快要破產的公司。”
“跟他沒關係。”
三年。
顧景洲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這三年裡,他無心經營,酗酒買醉,整個人瘦得顴骨突出。
顧氏股價從巔峰跌了百分之八十七。
董事會早就架空了他。
顧家父母急得跳腳,逼他跟剛從國外回來的陸星月聯姻,換取資金。
顧景洲的回應,是把一疊陸星月在國外和不同男人廝混的照片,砸在了他們臉上。
顧母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白養了這個賤人十幾年!”
後來,她又一百八十度變臉。
哭倒在顧景洲腳邊,讓他來找我。
“兒子,你去把南喬追回來吧。”
“媽錯了。”
“顧家承認的兒媳只有她。”
“能忍你那種脾氣,還把你照顧得那麼好的人,這世上只有她一個。”
“是咱們顧家瞎了眼啊。”
聽說那天,顧景洲灌下一口酒,慘笑了一聲。
“你們的傲慢,加上我的雙標。”
“聯手把她逼走了。”
“她連命都可以不要,也要離開我。”
“她怎麼可能回來?”
他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個髮夾。
很小。
很不起眼。
那是我以前用來固定額前碎髮的東西。
三年了。
他一直貼身帶著。
磨得已經快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後來他開始了一種近乎自虐的儀式。
每天戴上耳機。
把各種咀嚼聲ASMR開到最大音量。
薯片聲。
鍋巴聲。
嚼口香糖的吧唧聲。
直到耳膜疼得發脹也不肯摘下來。
他管這叫“治療”。
也叫贖罪。
再後來,就是那場全網直播。
他坐在鏡頭前,滿臉淚痕地大嚼薯片。
嚼得碎屑噴了滿屏。
一邊嚼,一邊對著鏡頭哭喊。
“南喬,我病好了。”
“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求你了。”
“我什麼都不要了。”
“你回來罵我也行。”
這條直播三小時內播放量破了兩億。
全網都在看顧景洲的笑話。
而我坐在巴黎的辦公室裡,看完了這段影片的最後一秒。
關掉螢幕。
拿起桌上的收購計劃書。
翻到最後一頁的簽字欄。
顧景洲。
這個名字,我已經很久沒寫過了。
也很久沒想起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