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罵裡頭那個剛送來的罪臣千金不知好歹。
我蹲在井邊刷著永遠刷不完的碗,被凍得滿手凍瘡。
水面上浮現出幾行幽藍的字跡。
【這老鴇簡直找死,裡頭這位可是未來的鎮國將軍夫人。】
【她那個被傳戰死的未婚夫不僅活得好好的,下個月就要帶兵踏平京城了。】
我看了一眼懷裡偷偷藏起來的半塊蔥花烙餅。
趁著夜色,我摸到了柴房漏風的窗根下。
孟晚霽正咬著嘴唇,手心裡握著半塊碎瓷片。
她想以死保住清白。
我從窗縫裡把烙餅遞了進去。
「孟姑娘,這教坊司裡的骨氣最不值錢。」
我看著她防備的眼神。
「吃口餅,嚥下這口氣。」
「你熬到出去的那天,順手把我這泥溝裡的爛命也拉拔出去,這買賣你不虧。」
我知道她。
獲罪前,孟晚霽是京城最璀璨的明珠。
01
明珠如今落到了教坊司的泥坑裡,成了花大娘嘴裡的搖錢樹。
孟晚霽死死盯著我手裡的半塊烙餅,喉嚨滾動了一下。
「為什麼幫我?」
「因為我想活得像個人,只有指望你帶我離開這裡。」
我把餅往她手裡塞。
「教坊司裡沒有清高,只有骨頭渣子。」
「你留著命,等外面的風向變了,咱們才能翻身。」
她遲疑了片刻,終於伸手接過那塊還有點溫熱的餅,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等她吃完,我遞上一碗溫水。
她喝了一口,抬起頭看我。
「你叫什麼名字?」
「蘇半夏,半夏是一味藥,生吃有毒,熟制能救人。」
孟晚霽扯了扯嘴角。
「我記住你了。」
話音剛落,柴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花大娘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龜公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條細牛皮鞭。
「喲,還在這兒裝千金大小姐呢?」
花大娘走近,一腳踢翻了孟晚霽面前的破水碗。
「前頭王員外可是點名要你去作陪,今兒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孟晚霽縮在牆角,背脊挺得筆直。
「我孟家雖獲罪,但我孟晚霽寧死不辱。」
花大娘冷笑一聲。
「進了這道門,多的是寧死不辱的千金小姐,最後還不是都乖乖地給我接客去了。」
「來人,給我把她衣服扒了,換上紗裙綁出去!」
兩個龜公立馬上前。
我猛地站起來,擋在孟晚霽身前。
「大娘息怒!」
我賠著笑臉。
「您要是現在把她綁出去,這生意可就虧大了。」
花大娘斜眼看我。
「你個刷碗的賤蹄子,這兒有你說話的份?」
「大娘您想,王員外是個什麼脾性您最清楚,他喜歡順從的。」
「孟姑娘這剛烈性子,到了前頭萬一尋死覓活,見了血,衝撞了員外,那可就得罪大主顧了。」我壓低聲音。
「再說了,您看她這兩天絕食,臉色蠟黃,骨瘦如柴,哪有半分京城第一美人的樣子?」
花大娘皺了皺眉,停下手裡的鞭子。
我趁熱打鐵。
「您給我三天時間,我熬點藥膳把她氣色養回來,順便勸她服軟。」
「三天後,她要是還不從,您再動手也不遲。」
「這好貨得賣個好價錢,您說是吧?」
我說著搓了搓雙手。
假裝貪心道:
「屆時我這事要辦得漂亮,大娘您好心多賞我幾頓肉吃,可好?」
花大娘打量著我,又看了看孟晚霽那副乾癟的模樣。
「行,就給你三天。」
花大娘冷哼一聲。
「要是三天後她還不接客,我連你一起收拾。」
門被重新鎖上。
我長舒一口氣,轉頭對上孟晚霽複雜的目光。
「你真要勸我接客?」
我翻了個白眼。
「我勸你接客,你出去後還能拉拔我?」
「三天,我保準給你弄出個渾身長紅疹子的惡疾,噁心死他們。」
我蹲下身,從懷裡摸出兩粒巴豆,在手裡輕輕拋了拋。
02
然而,花大娘是不可能讓我們消停三天的。
第二天一早,我發現柴房外面的炭盆被撤了。
教坊司的管事李癩子站在廊下剔牙,冷笑著看我。
「大娘說了,既然是養病,就別浪費好炭。」
「今天起,柴房的飯食也停了,餓她個兩頭暈,看她還有沒有力氣貞烈。」
我看著地上那灘凍得結結實實的髒水,沒說話。
回到柴房,孟晚霽已經凍得嘴唇發紫,止不住地發抖。
這具千嬌百寵的身子,根本扛不住教坊司的寒冬。
我去院裡打水,水面上的薄冰倒映出我的臉。
緊接著,幽藍的字跡浮現。
【這李癩子真不是東西,他昨晚剛偷了花大娘庫房裡的兩壇波斯貢酒,就埋在後院那棵老槐樹下。】
【女主快去搞他,那貢酒可是魏太監指名要的。】
我眼睛一亮,端著木盆就去了前院。
李癩子正在核對賬本,我湊過去,壓低聲音。
「李管事,後院那棵老槐樹下的土,昨晚好像被人翻過。」
李癩子猛地抬頭,三角眼死死盯著我。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笑了笑。
「我沒胡說。」
「不過那土裡埋著什麼,我可不敢亂猜。」
「只聽說有兩壇波斯貢酒是九千歲魏公公點名要的彩頭。」
「這要是丟了,大娘怪罪下來,咱們教坊司的人都得扒層皮。」
李癩子的臉瞬間煞白,額頭的冷汗流了下來。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咬牙切齒。
「你敢威脅我?我一隻手就能弄死你!」
我沒掙扎,直視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