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愛,只有七天保質期_第10章 10三年後
10
三年後。
我在海邊的小鎮上,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花店。
日子過得平淡且踏實。
身體在海風的滋養下,早就養好了。
臉上也重新有了氣色,再也不是三年前那個蒼白枯槁的怨婦。
那是一個初秋的下午。
天氣很好,我正站在店門口給白玫瑰剪枝。
一個男人停在了花店對面的馬路上。
他戴著鴨舌帽。
看起來很滄桑。
當他摘下口罩,隔著一條馬路靜靜地看著我時。
我握著剪刀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是傅識則。
才三十出頭的人,兩鬢居然已經有了刺眼的白髮。
他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神里透著一種神經質的緊繃感。
他沒有過馬路,只是站在一棵大樹下。
死死地盯著我的臉。
我放下剪刀,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三年了,他居然還能找到這裡。
見我沒有躲避,他似乎受到了某種鼓勵,顫抖著邁開了腿。
他走到我的店門前。
“南意......”
他聲音沙啞。
“我找了你,三年零六個月。”
我打量著他,沒有說話。
因為天氣熱,他的袖口往上滑落了一截。
我看到了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疤痕。
不僅是手臂,他的脖子邊緣,也隱約能看到劃痕。
他居然把每一次回憶起來的痛苦,全用刀子刻在了自己身上。
就像一本行走的人肉備忘錄。
只為了抗拒那每隔七天就會降臨的遺忘。
“你想買什麼花?”
我用對待普通客人的語氣問他。
傅識則眼眶瞬間紅了,眼淚砸在了櫃檯上。
“南意,我沒忘。”
“這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我一天都沒敢忘。”
“沈書儀在坐牢,那群人全都付出了代價。”
“我一直在受罰,我每天都在經歷你當初的痛。”
他近乎哀求地看著我,像個等著大人原諒的犯錯孩子。
“我現在,連公司都不管了。我只想找到你。”
“南意,我還能重新追求你嗎?”
“哪怕讓我每天在你的店門口掃地都行,別趕我走。”
我安靜地看著他發瘋。
陽光透過花店的玻璃,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傅識則。”
我輕輕叫了他的名字。
他猛地抬起頭,眼裡爆發出強烈的希冀。
“你知道嗎?”
我指了指櫃檯上的白玫瑰。
“一朵花,如果花期過了,枯萎了。”
“就算你把它泡進福爾馬林裡,讓它永遠不腐爛。”
“它也是一朵死花。”
我看著他漸漸灰敗下去的眼睛,語氣平靜。
“我早就不恨你了。”
“不恨,是因為我徹底不在乎了。”
“你身上刻了一萬個字,每天痛死一百回,那都是你自己的事。”
“感動不了我,也換不回我的孩子。”
我把剪好的白玫瑰包進牛皮紙裡,遞給旁邊等候的小姑娘。
然後,轉身看向他。
“我的店只賣鮮花,不回收不可降解的垃圾。”
“傅先生,別站在這兒擋我的生意。”
傅識則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光亮,被我這句話徹底碾碎。
他終於明白。
他耗盡三年心血,用自殘對抗病魔換來的記憶。
在我這裡,一文不值。
他引以為傲的深情,只是感動了他自己的獨角戲。
“好......我知道了。”
他慢慢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入人群。
幾個小時後,是今天的午夜十二點。
他的記憶,又要重置了。
明天早晨,他又會在陌生的城市醒來。
看著滿身的疤痕,重新經歷一次萬箭穿心的痛苦。
不過,那都已經不關我的事了。
“老闆娘,這束向日葵怎麼賣呀?”
門口傳來了爽朗的詢問聲。
我抬起頭,揚起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迎著陽光走了出去。
“十五塊,很甜的,能開很久呢。”
海風吹過,向日葵在陽光下開得正好。
我的餘生,也還很長。
(全書完)